孟娴紧抿双唇,忽然感觉心有点累。她今天是踩了什么狗屎运,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么阴魂不散。
见他慢慢地朝这边走来,孟娴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微微皱着眉,问道:“程锴?你怎么在这儿?”
这位大少爷好像和佛罗伦大学没什么关系吧?而且他又没有校园卡和通行证,是怎么进来的?
程锴表情不悦,不知道的可能以为他一直都是这样阴晴不定,但要是宁进在场,就能看出他这明显是醋坛子被打翻了的语气和表情:“怎么,怪我不该来这儿?我打扰到你跟傅信的好事了,是吧?”
这酸溜溜的语气和对他口中对傅信的不屑,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孟娴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似的。
他是从白英那里得知孟娴现下在佛罗伦大学任教的,当时脑子一热,就跑来了,又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她,但谁能想到时隔这么久不见,她又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孟娴了解程锴喜怒无常的秉性,她懒得跟他较劲,权当没看见他,转过身自顾自地往回走。可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程锴追上来的脚步声。
“等一下!”他叫住她,然后走到她面前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亮给她看。
手机里播放的是一个不太清晰的视频,不过能看清视频里的人是她和傅信。因为角度原因,从视频里看,会让人觉得他们离得很近,而且还是她主动走近傅信的。原本毫无逾矩的一段接触,被他这么一拍,倒好像她和傅信之间暧昧极了。
“如果这个视频被放到佛罗伦大学的媒体网站上,你猜会发生什么?”他似笑非笑,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到时候白霍和傅岑肯定也都会知道,那他们……”
程锴欲言又止,然后定定地看着孟娴。孟娴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视频里虽没什么过分的画面,但架不住有心之人过度解读。再加上她和白霍、傅岑之间的三角关系本就微妙,现下好不容易才保持的平衡,定会被这个视频打破。
孟娴冷笑:“你威胁我?”
程锴坦然和孟娴对视,像一只终于亮出爪子和獠牙的小兽,他眼中透出势在必得的光芒:“我这可都是跟你学的,你要是不心虚,觉得自己清白,还会怕吗?”
她那些拿捏人的手段,他倒是学了个七八分。
孟娴忽然有种被反噬的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掉以轻心、起了逗弄之意的小狗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学会跳起来咬人了。
有意思。
孟娴笑笑,整个人从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抽离出来,身上尖锐的气息也尽数收敛:“你什么时候拍的?我竟然都没看见……”
她轻声说着,然后不动声色地凑近程锴。眼见对方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微微无措时,孟娴突然伸手去夺手机。
电光火石之际,程锴像早有预料似的猛地抬手,一下子把手机举到她够不到的半空中,然后发狠般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他微微咬牙,语气森冷:“你耍了我这么多次,以为这次还能成功吗?”
到底是咬人的狗不叫,孟娴一直以为程锴除了那张嘴以外没什么攻击力,她倒是小看他了。
“你想怎样?”冷静下来,孟娴只能和他谈条件,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终于等到孟娴说出这句话,程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但仍没有放开对孟娴那只手腕的束缚:“你还真是识相,能压制对方的时候就趾高气昂,一看情况不对,就知道服软了?”
他说着,一双漂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孟娴。明明说的是控诉的话,孟娴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委屈。
她想,大概是当初屡屡在她身上栽了跟头,心理不平衡吧。
孟娴微笑道:“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从山庄回来后,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程锴叹了口气,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语气陡然激进,“说到底,要不是当初你算计我,我也不会……”
一句话尚未说完戛然而止,程锴忽然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差点说了不得了的话,好在他及时收住了。
他说得虽不算明白,可孟娴一下子就懂了。她说他最近怎么这么奇怪呢,原来是想她了。虽然知道了程锴的心思,但她没有直接挑明,只是好整以暇地继续和他推拉:“那怎么办?
不然你打我一顿,泄泄愤?”
她就是要他亲口说出来,要他为当初信誓旦旦说出的话付出代价,这样,他下次才能学乖。
孟娴本以为程锴又会奓毛,但这次竟然没有,对方堪堪放松了手中的力道,只虚虚地握着她的手,然后低下了头,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眸中神色:“我不会打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视频也可以现在就删,只要你答应我……”他抬眼,定睛看向她,“你是怎样对傅岑的,就怎样对我。”
其实,程锴打好的腹稿不是这样的。他很想对孟娴说,不知何时,他已经喜欢上她了。但孟娴的态度太伤人了。他的自尊心早在这段时间的逐渐醒悟中被不断撕碎、鞭笞,如今所剩无几。即便知晓是利用,他也无法忍受被她排除在外的滋味。他张牙舞爪地说出这番话,已经用尽全部力气。
可话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孟娴外柔内刚,吃软不吃硬,他这样说,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
程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像今天这样,心甘情愿地丢掉所有的傲气和尊严,反复揣度一个人的心思。
原来感情竟是这样可怕的东西。
程锴面上不显,心里倒是忐忑,他看孟娴一直沉默,心一点点地被悬到了半空中,摇晃着,落不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