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他坐着抬头挑眉,含笑:“这叫‘若离’酒。正适合你我,谢刑云,快来和我一块喝了这酒,化去你那劳什子的心魔,也好一拍两散,各自欢喜。你看如何?”
谢刑云一怔,面上不显,顿住了数息,在乐无忧以为他要拒绝时,却果然走上前来,掀开衣袍,端坐在他对面,只忽然来了句:
“这还是,你第一次请我喝酒。”
乐无忧一愣,竟有些犹疑,他这么嗜酒如命的人,竟从来没请过他喝酒吗?
“不能吧?”他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变出两个酒杯来,先给他倒了一杯酒,嘴上说着,“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他倒好这碗“醉风流”推到他面前,笑着说,“定是你记错了。一百五十多年前,我不是就携酒上你的天雪峰找你喝酒的吗?”
“嗯,酒都让你喝了,然后一剑落花,薅秃了我满山的雪梅。”谢刑云平静地帮他回忆,端起面前那杯所谓的“离爱酒”,静看了数秒,低头饮了一口。入口竟是先甘后苦,后又回甘,带着辛辣感滚入喉肠。
贴了醒酒符的乐无忧当即端起自己那碗,自顾自和他手上那杯碰了下。
谢刑云怔住,忽然想起他过去那一百多年在人间,听闻夫妻之间第一晚是要一起喝一杯交杯酒的,他抿唇,指尖攥紧那杯沿,蓦地抬起手腕穿缠过乐无忧的手腕。
乐无忧一愣,“你这是……”他反应过来,登时有些惊了,“你你你……”
谢刑云微倾身,抬起纤长的睫羽,淡淡道:“交杯酒,补上。”
“……”
谢刑云见他不动,竟然抬手施法直接操控他抬起手来,僵硬地配合着他来交杯。乐无忧本就还没完全恢复所有修为,又一时不防,当即中招,被他的傀儡术控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起身靠近,抬起手腕来与他交杯,再抬头张嘴,喝下那杯酒。
“喝完了!你快解开!”乐无忧恼道。
谢刑云放下酒杯,抬眼轻瞥他一眼,却罕见地勾唇轻笑了下: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乐无忧,你若当真无忧亦无怖,此刻又怎会怕我?”
“……”强撑了这么久的乐无忧心虚了一瞬,抬眼盯他,扯出个笑来,“怕你?笑话!怎么可能!”
谢刑云一头长发如瀑,披在身后,他微倾身,俊美的脸垂眸靠近:
“那你可还记得,你对我的承诺?”
“……什、什么承诺?”乐无忧心虚得紧,目光游离,偏偏这谢刑云靠得极近。
一向冷若寒霜的谢刑云,竟如初雪消化一般,对他露出个温润的笑,伸手抚上他还没放下酒杯,没法动弹的手,取下酒杯,再将不知何时变到掌心的那个乾坤储物袋攥在他掌心摩挲着,一根根冰凉修长的手指,逼迫着他与自己十指相扣。
乐无忧眼珠子瞪着,感觉像是一条冰凉的蛇缠上他手腕一样,整个人都麻了。
却抬眼看清谢刑云平淡眼眸中让人心惊的偏执。
“……你答应我,与我结为真正的道侣,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答应我,不再讨厌我,会喜欢我。”
“会……爱我。”
【??作者有话说】
偏执病娇大谢上场哈哈哈
“开窍”
32
“我没答应!”乐无忧急得声音拔高,忽碰到他的眼神,又心虚地降低了音量改口,“……至少没答应后面的。”
他忽然灵光一闪,梗着脖子正色反问:“堂堂沧水宗的太上剑尊就是这样不择手段,强人所难的?”
谢刑云见他躲闪的目光,心沉下去,挥手解了他的傀儡术。
一得自由,乐无忧松了口气,当即抱着酒坛,给他又倒一杯,再给自己满上。
谢刑云挑眉:“你想灌醉我再逃跑?你知道魂契就算天涯海角,我都能感应到你在哪儿吗?”
乐无忧闻言僵住,这狗屁玩意儿还有这变态功能不早说?!
他干笑着:“我知道啊。我不是答应你……不会离开了嘛。”他端起酒杯来,掩饰性地喝了口,有些坐立不安地抖着桌下的右腿,“你不喝我喝,在那万魔崖底下憋了三年,我早想着这口了。”
谢刑云果然端起那杯酒,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举杯喝了干净。
乐无忧顿觉这样灌下去不行,挥手变出两个酒碗,端起酒坛来直接倒了满满两大碗:“来,喝!不喝不把我当……当道侣。”他噎了下,从善如流地改口,耳根子隐隐有点热。
在万魔崖底喊了三年的“夫君”、“相公”、“小郎君”的,此时面对谢刑云这张脸倒是有点儿怪异起来。
谢刑云一怔,哪怕知道他想灌醉他,还是端起这满满当当的一大碗酒,放在唇边,眼神如幽火一般盯着他,一口口喝干净。
……乐无忧被他这眼神盯得有点脊椎骨发麻,这狗东西怎么回事,把他当下酒菜了不成?
还有他酒量有这么好的吗?连醉风流都醉不倒他?
乐无忧咬牙,挤出一抹笑来,再给他倒了一大碗,绞尽脑汁地想劝酒词:“这第三碗……敬我们成为道侣三年!我干了,你随意!”
谢刑云看他如此大费周章,忽然间竟然想笑,果真低眸时微不可闻地笑了下,端起酒来,奉陪到底。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请他喝酒。
……
等到乐无忧挖空心思将这坛酒大半都灌进了谢刑云的肚子里时,他终于如愿以偿,看到谢刑云的眸光微润,有些晃荡地看着他,忽然出声:“……怎有两个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