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记得几年前被田永贵撵出门殴打的那个黄昏,买菜路过的奶奶即便不认识也要冲上来护住她。
&esp;&esp;正因为此,田永贵挥下来的竹条扇在奶奶举起来阻挡的手掌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疤。
&esp;&esp;连翘看着此刻奶奶手掌心里的这条疤痕,至今仍不敢忘怀。
&esp;&esp;那天,奶奶训斥田永贵不能这么殴打孩子,拿走竹条,确认连翘安全,并告诉连翘,如果田永贵以后还打她,就去顺兴街找一户姓仲的人家,奶奶就住那儿。
&esp;&esp;她向连翘保证,她为会她伸张正义。
&esp;&esp;一切的一切她都明白了,其实命运早已经派了心善的他们来保护自己,只不过他们不小心擦肩而过了几年而已。
&esp;&esp;在屋外等候的孙阚平学了声布谷鸟叫,提醒连翘,时间到了,该走了。
&esp;&esp;连翘站起来,为难又不舍,“奶奶……我得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有事儿就打电话找李空山和小海他们。”
&esp;&esp;“好,放心去吧。”
&esp;&esp;窗台上放着的收音机庄严而肃穆,奶奶和蔼笑着,连翘刚走一步,她又拉住连翘的手,“孩子,其实上次你问我空山心里愧疚的那件事,是你自己想问对不对?其实当初他嘴里念叨的小妹妹,就是你对不对?”
&esp;&esp;连翘诧然,愣在原地。原来奶奶早已看出。
&esp;&esp;奶奶继续开口,明明身子很虚弱,但她在努力伪装,不让连翘看出来。
&esp;&esp;“孩子,当年是我对不起你,要是我把空山的话放在心上,去找你,你就不会又被那些人贩抓回去了……都是奶奶的错,奶奶不好呐……”
&esp;&esp;“奶奶,不怪你。”
&esp;&esp;连翘转身,回到床前,她握住奶奶的手,手指感受着手掌心那道疤痕上篆刻的岁月的沧桑,“兜兜转转,你和李空山都重新救了我、帮了我,你们是我最应该感谢的人。奶奶,你记住,你千万不要自责,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如果不是遇见你们,我现在肯定还逃不出田永贵的魔爪呢。”
&esp;&esp;“奶奶,我很感激遇见你们,你放心,等我把我的事情办好,我就回来看你们。”
&esp;&esp;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esp;&esp;连翘起身,压下心底的难受和不舍,转身走了出去,她眼眶泛红,咬紧下唇,目光里满是伤感,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esp;&esp;奶奶松开的手垂在床边,无力又沉重。
&esp;&esp;她呆呆地看着正前方,积压了多年的愧疚终于迎来了释然,当年那个孩子没事。
&esp;&esp;没事就好。
&esp;&esp;她希望连翘未来的路能走好。
&esp;&esp;打从第一眼看到连翘时,奶奶就知道,连翘要走的路不是别人的路,而是她自己的路。
&esp;&esp;生命的最后几分几秒,奶奶由衷祝福她,愿她好。
&esp;&esp;她把目光挪向窗台上放着的老式收音机,以前李空山小的时候就爱在这间房写作业时打瞌睡,收音机里藏匿着岁月和时光。
&esp;&esp;她的目光那么平和,那么慈爱,只是她还牵挂着李空山,不知道等她走了以后,这小子能不能走好自己的道。
&esp;&esp;思索着,疑惑着,盼望着……
&esp;&esp;奶奶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放在床沿的手垂了下去,彻底无力悬挂在床边。
&esp;&esp;死亡终究悄无声息地到来。
&esp;&esp;-
&esp;&esp;孙阚平骑着摩托车载连翘赶往汽车站,镇子里开往市里的大巴车每隔半个小时发一次车,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在剩余的十分钟之内赶到汽车站。
&esp;&esp;不然就还要再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以后还会有什么变数,谁都说不清。
&esp;&esp;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天突然下起雨来。
&esp;&esp;蒙蒙细雨落在连翘的脸颊和手臂上,一点点地朦胧她的双眼,她望着两侧的小山丘,不禁想起李空山接自己放学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esp;&esp;离开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esp;&esp;-
&esp;&esp;摩托车开到镇子里,过了这条街,就能到汽车站。
&esp;&esp;孙阚平卯足马力,使劲往前冲。
&esp;&esp;“我去——”
&esp;&esp;一个急刹车,孙阚平急忙把车停下。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