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宋移星一封封奏折看下来,眼里流露出几分玩味。
几百封奏折,里面有一百多封都是劝她放出十皇子以彰显仁德之心的。
这个卢家。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有一个叫陈师正的,最为义正言辞,说是昔日叛王广施恩德,朝中受他照拂庇护之人众多,今日虽叛王伏诛,其弟尚在,若是不能妥善安置十皇子,恐难以安抚旧臣惶恐之心。
宋移星将奏折在手心里敲了敲,将其放在书案角落,独一份的待遇。
卢党把持朝政二十几年,可谓是呼风唤雨,树大枝繁,不急于朝夕。一个钱玄同,已足以威慑住他们。
当务之急,还是捋清乾国现状制度。
如此,卢党与新帝之间爆发的冲突刚一露头便被新帝按压了下去,一连十数日,十皇子之事再没被搬上朝。
“陛下,并州今年遭逢大旱,先帝先前拨去的赈灾粮消耗得已所剩无多。转头便是九月了,待入了冬,并州百姓只怕更是难熬。”
宋移星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一旁:“国库还有多少银钱?”
户部尚书奏禀:“陛下,国库今年共存银一千万两,各部花销七百万两,现今结余……三百万两不到。”
宋移星倏忽掀眸。
“多少?再说一遍。”
户部尚书惶恐跪下:“陛下息怒,自先帝在时频频遭遇天灾,国库年连空虚,如今只剩下三百三十两了。”
宋移星发出一声冷笑。
“天灾?区区两个县遭遇的天灾,也能将国库掏空?我大乾的国库是不是有点太不禁掏了?”
户部尚书唯以沉默应对,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户部官员亦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弱到最低,钱玄同之事带来的震撼威慑远比看起来的要大。
宋移星走下台阶:“启正十三年,上党代郡两地逢雪灾,花费银钱四百两,彼时国库存银三千七百万两;
启正十九年,青州疫症肆虐,止疫七百两,国库存银两千五百万两;
启正二十七年,琅琊遭遇霜灾,颗粒无收,朝廷赈灾白银九百两,国库仅余一千五百万两存银。”
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户部官员宽大衣袍下的身体在颤抖,户部账目繁冗复杂,非涉猎明算者不得其法。能得到这样精确的数字和情况,除非查看过启正年间所有的账目……足足一千余本!
能从如此之多的账目中获取整理出需要的信息已为不易,而当今圣上,竟然倒背如流!
这样的认知不禁令每一位户部官员汗毛倒立,户部的账目在她面前几乎透明。
金龙纹样的刺绣缓缓拂过大殿的地砖,年轻的帝王走过身侧,声音轻缓,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