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宁静静看她半晌:“殿下,前几日群南总督进献的天蚕丝您宫中收到了多少?”
宋坚略略回?忆:“…三匹,但三匹好少的,才堪堪做了几身?衣裳。”
诸葛宁又问:“殿下喜欢吗?”
这回?宋坚的回?答非常快:“喜欢!”她张开双臂展示,“这个天蚕丝顺滑无比,触手生凉。而且走在阳光下还?有浮光闪烁。”
诸葛宁道:“今年群南共进献天蚕丝十?三匹,其中十?匹留在了太极殿,余下三匹被送到了殿下宫中。殿下,若是您有兄弟姐妹,这三匹天蚕丝,殿下能够分得几匹?”
宋坚脸上一片空白,稚嫩的眉眼为难得皱起来?。
如果她像母皇一样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她分三匹,不对,分两匹,也不对;分一匹,嗯……一匹天蚕丝也太少了吧,连她最喜欢的那件裙子都裁不出来?。
宋坚遇到了截至当前,她最难抉择的问题——如何分配资源。
按照友爱手足的道理,她应该将天蚕丝分享出来?,但奇怪的是,一想到这种话,她根本就张不开口。
她根本没办法忍受自己?分不到三匹天蚕丝!
宋坚将内心的想法忐忑得告诉太傅,略有羞愧得低下了头。诸葛宁却并?无责怪之意:“殿下的反应是人之常情,每一个皇家的子嗣都如此作想。”
“因为那不仅仅是几匹天蚕丝。”
宋坚抬起头,疑惑得看着太傅。
诸葛宁:“今日是三匹天蚕丝,明日就是一座宫殿,后日是封号封地,再往后就是皇位。殿下是陛下长女,亦是独女,从未体会过同他人争抢的滋味——这是殿下大?幸。面对争夺,若是殿下退了一步,往后就要步步退让。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只?是你的敌人,而非你的血亲。”
宋坚的眼中流露出些许困惑、茫然,随后渐渐消退,转换为坚定和了悟。
她明白了!
圆满完成?今日课程的诸葛宁心满意足得回?到官署,晌午用膳时和同僚提起了这件事:“殿下现在思考得像模像样,颇有几分大?人模样了。”
万方方微不可查得蹙眉:“殿下真这样问的?”
诸葛宁:“嗯,怎么?了?是否有何处不对?”
万方方对此有些她们几人都没有的敏锐:“本官家里只?有本官一个女儿,但小时候本官从没羡慕过别人有兄弟姐妹……从有记忆起本官就对兄弟姐妹这种同等身?份有警惕心,羡慕是一点都没有的,只?觉得那些把所有东西都要分一部分出去的事情很离谱。”
诸葛宁停著,江云姣面色凝重:“会不会是因为你小时候见过过得惨的,知道后果。但殿下长在宫中,还?没有这种意识?”
“本官不觉得。”万方方摇头,“殿下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各位也很清楚,殿下几乎和陛下一脉相承。”
什么温良恭俭让,不存在的。
这种东西,从当今陛下到殿下,骨子就没有。
殿下今日的思考是不合情理的,诸葛宁当时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举例子给她矫正回?来?,忽略了其中异常。
——有人在引导殿下。
绝对是不安好心。
略一想通,诸葛宁立刻下定决心:“稍候本官立刻入宫,向陛下进言。”
羽翎卫到来?的时候,宋坚刚被嬷嬷从睡梦中唤醒。她闭着眼睛,任由对方摆弄穿外衫。
“殿下不能再睡了,哪有小姑娘这么?能赖床的哟。”
宋坚哝哝道:“可本公主困啊!都睁不开眼睛。”
嬷嬷拿起梳子为她梳头,看见她身?体软软得就要往床上倒,随手拍打了下她的后背:“殿下坐好,这要是教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宋坚下意识蹙眉:“疼!”
她嗓音软糯稚嫩,微怒的时候却已经有些唬人。嬷嬷连忙上手揉了揉刚拍的地方,哄道:“殿下乖,殿下听话嬷嬷就带殿下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宋坚心里的不高?兴缓和了些:“我?要吃于记豆腐煲。”
“好好好。”嬷嬷刚编好一缕辫子,准备编下一缕。被她支到门外的宫女忽然走进来?。
“李嬷嬷,小盏收拾您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您桌上那个花瓶给打碎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李嬷嬷面色没绷住,“是上次瑜常侍赏的那个雕花花瓶?”
宫女敛眉道:“就是那个,小盏也被吓着了,这会儿还?在屋里哭呢。”
李嬷嬷瞬间撒开了宋坚的头发,顾不上皇女在侧便开始破口大?骂:“她是应该哭,那个花瓶值多少银子?卖她十?个都不一定赔得起。”
说完,她起身?就要赶回?去。
岂料坐在床上的宋坚忽然出声:“李嬷嬷,本公主许你走了吗?”
李嬷嬷顿时停住脚步,此时她才想起来?小皇女被她扔在了一旁。
“殿下,嬷嬷去去就回?好不好?那是嬷嬷最喜欢的花瓶了,还?想送给儿子当传家宝的。”
宋坚歪了歪头,说出的话是同天真语气截然不同的强硬:“不好。”
“你在为本公主梳洗,事情尚未做完,就要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且都不同本公主请示便自行动作……你现在很嚣张。”
是的,嚣张。
她昨日刚学会的词。
小皇女好哄的时候很好哄,但脾气上来?的时候也很难搞。但李嬷嬷还?从未听过对方这样讲话,恍然间,童真的幼童逐渐远去,竟与当今陛下奇艺得叠合起来?。
李嬷嬷连忙跪地:“奴婢知错,愿受殿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