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直的脊背,清晰的侧脸线条,还有挽起的长发下那段白皙的后颈,在这光影魔法中,显出一种雕塑般的、近乎非人间的优美与疏离。
但她握着沈清欢手腕的手指,是温热的,带着稳定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走吧。”沈清简低声说,声音在静谧的温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
她们沿着预留出的小径,慢慢走入这片光影丛林。
脚下是微微湿润的仿古石板,两侧是高大茂密、形态各异的植物。
有时,“月光”被密叶完全遮挡,小径陷入短暂的、柔和的黑暗;有时,一道光柱恰好穿透缝隙,将她们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石板或旁边的蕨类植物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阿团偶尔因为看到叶片晃动而发出的、极轻的“咻”声。
沈清欢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窒息的美丽和庄严感。
她穿着那件象牙白的缎面长裙,柔软的衣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拂动,在“月光”下流淌着珍珠般温润内敛的光泽。
浅黄色的头发松散地绾着,几缕碎发被温室内潮湿的空气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边。
她觉得自己像走在一个过于真实的梦里,而身边这个黑色身影,是她梦里唯一确凿的坐标与引力。
沈清简带她来到了温室中心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有一小片用低矮植物围出的圆形空地,中央是一株极其高大、枝干虬结的不知名古树,气生根如帘幕般垂下。
头顶的玻璃穹窿在这里显得格外高远,一束最集中的、最澄澈的“月光”,正穿过交错的枝桠,如舞台追光般,静静地笼罩着这片小小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预先放置了两样东西:一张低矮的、深色原木的小几,上面放着一只细长的水晶瓶,里面插着一支单瓣的、在“月光”下呈现出象牙白色的热带兰花;小几旁,地上铺着一块厚实柔软的深灰色绒毯——正是沈清欢说过“要家里最软那条”的毯子。
简单,至极的简单。
却又处处透着沈清简式的、不容置疑的用心与精准。
沈清欢的视线模糊了。
她松开一直抱着的阿团(阿团轻盈地跳到绒毯边缘,好奇地嗅了嗅那朵兰花),转过身,面对沈清简。
两人就站在这束最澄澈的“月光”下,一黑一白,静静对视。
沈清简的目光,像最沉静的深潭,此刻清晰地映着沈清欢穿着白裙、眼中含泪的模样。她没有笑,脸上是沈清欢熟悉的、那种近乎严肃的专注,但眼底那片终年不化的冰层,此刻已彻底消融,漾开温柔得令人心碎的光。
她松开了握着沈清欢手腕的手,但下一刻,她抬起了双手,动作有些缓慢,却无比郑重地,轻轻捧住了沈清欢的脸颊。
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
“沈清欢。”她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带着金属般的质地和重量,在这寂静的月光丛林里,清晰无比地落下。
沈清欢的眼泪终于滑落,滴在沈清简的手指上,温热。
“我在。”她哽咽着应道,用力点头。
沈清简的拇指,极轻地、无比珍惜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她的目光深深看进沈清欢的眼睛里,仿佛要透过这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进她的灵魂最深处。
“这里,”沈清简开口,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带着她一贯的、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没有法律承认的文书,没有神祇的见证,没有宾客的祝福。”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让沈清欢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但是,有我们精确选择的坐标:东经11876度,北纬3204度,海拔23米。时间:2023年10月27日,21时17分。环境参数:温度265摄氏度,湿度78,光照强度模拟满月月光,约03勒克斯。”她的声音平稳,像在宣读一份严谨的实验记录,“有经过评估和选择的‘仪式服装’,有你指定的‘见证员’阿团,”她看了一眼旁边正试图用爪子碰触兰花花瓣的猫,“有符合你要求的、家里最软的毯子。”
沈清欢又想哭又想笑。
这就是沈清简,连告白和仪式都要用坐标和参数来锚定。
“所以,”沈清简继续,声音更低了些,却更沉,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圈圈直达心底的涟漪,“基于以上所有变量,我现在,向你提出一项不可撤销、无限期、排他性的共同生存实验申请。”
她看着沈清欢的眼睛,一字一顿:
“实验课题是:沈清简与沈清欢,在已知所有风险(包括但不限于:社会压力、健康挑战、情绪波动、以及这份感情本身可能带来的所有不确定性与痛苦)的前提下,是否能够,以及如何能够,共同构建并维持一个让彼此都能持续存在、且尽可能接近‘幸福’定义的生命系统。”
这不是婚礼誓词。
这是沈清简的“誓言”。用她最熟悉的语言,最严谨的方式,做出的最疯狂、最浪漫的承诺。
沈清欢的眼泪流得更凶,却咧开嘴笑了,笑容在泪光中璀璨如钻。
她抬起手,覆住沈清简捧着自己脸颊的手,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无比清晰响亮:
“我同意!我加入!我做你的共犯!不,共研员!一辈子!”
沈清简的眼底,那温柔的光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克制,化为唇角一个清晰而真实的、温暖到极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