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半夏注意到纪忍冬坐在角落低垂着头,呼吸有些紊乱,脸色也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攥着衣角。
时半夏挨着她坐下,双臂抱住膝盖,轻声问,“忍冬姐,你还好吗?”
纪忍冬侧过头,对上时半夏写满关切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纪忍冬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毫无掩饰的担忧。
纪忍冬能感受到身边时半夏的温度,奇怪的是,在这种本该诱发她焦虑的环境里,因为时半夏在身边,那种恐惧感似乎被另一种情绪牵制着
——那是一种想要依赖、想再靠近点的心情。
“没事。”纪忍冬把头靠在时半夏肩上,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时半夏感受到纪忍冬柔软的发丝蹭过脸颊,心跳漏了一拍,犹豫片刻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纪忍冬的手,她双脸微红,“嗯,那就好…”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握着手,紧紧依偎在一起,距离很近,近到恰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能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纪忍冬想起自己写在留言版上的话,那是冲动,也是真相。北极的夏天很短,因为这个女孩的存在,而变得真实可感。
可是,夏天终将过去,候鸟终将飞离。
每一次下意识的靠近和关怀,都像是在心墙上凿开一道裂缝,让纪忍冬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又恐惧时半夏离开后后迎来的寒冬。
时半夏同样心潮起伏,她低头看着纪忍冬微颤的睫毛,很那微红的耳廓,她也回想起额头那个吻,想起留言版上隐晦又暖心的回应,想起纪忍冬煮面时沉默的温柔。
酸涩的甜蜜感再次涌上心头,压得时半夏有些喘不过气。
纪忍冬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灼热得让她无法忽略。她不敢抬头,怕一对上时半夏的眼睛,自己辛苦维持的冷静又会崩塌。
她知道时半夏的心思,也清楚自己的动摇。
可是,然后呢?
短暂的温暖之后,是更长久的分离和思念。纪忍冬习惯成为那个掌控局面、保护他人的人,却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这份感情。
时半夏伸出手,轻轻把纪忍冬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颤抖,“忍冬姐…”
纪忍冬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四目相对。昏暗的光线在她们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却清晰地映照出彼此眼中翻涌的情绪——克制、渴望、犹豫,以及那份共同的不舍。
一种混合着爱恋和离别愁绪的冲动,在那一刻,崩断理智的弦。
时半夏忽然低头下去,非常轻、非常快地,将自己的唇贴上了纪忍冬的唇。
不是一个正式的吻,更像是一次酸涩的、孤注一掷的试探,带着时半夏全部的不舍和勇气。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轻微地颤栗了一下。窗外是隔绝世界的暴雪,屋内是骤然升高的体温,和失控的心跳。
一触即分。
唇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即逝,如同雪花落在皮肤上,冰凉之后只剩下灼热。
时半夏猛地退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那么做了。
时半夏脸颊变得滚烫,眼神慌乱躲闪,心中被巨大的忐忑和羞赧淹没。
“我…对不起…”时半夏下意识道歉,低着头,不敢再看纪忍冬——她害怕看到纪忍冬眼中出现惊讶,甚至是厌恶,她下意识想逃。
在时半夏彻底退开前,纪忍冬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
纪忍冬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动作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温柔,阻止了时半夏的逃离。
时半夏惊愕地抬眼,撞进了纪忍冬的眼眸。
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克制,而是翻涌着让时半夏心动的浪潮——有挣扎,有不舍,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痛楚的温柔。
“半夏…”纪忍冬声音低哑,这声轻唤,让时半夏心尖发颤。
纪忍冬闭上眼,轻轻地、温柔地吻了回去。
这一次,不再是仓促的试探。
纪忍冬的唇瓣轻轻贴上时半夏的唇,她没有更深入的动作,只是这样贴着,辗转着,感受着彼此唇瓣的柔软和迅速攀升的温度。
时半夏感受到纪忍冬托住她脸颊那只手,指尖微颤。
时半夏被巨大的酸涩和甜蜜淹没,她不再犹豫,生涩地、笨拙地回应这个温柔的吻,感受着这份迟来的、短暂的温存。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暧昧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风雪的呼啸。
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在静谧里。唇齿相依间,是说不尽的缱绻,也是道不明的离愁。
良久,纪忍冬才微微退开一丝缝隙,她们的眼眸都湿润着,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两人的鼻尖轻轻相碰,呼吸交融。
忍冬没有立刻松开捧着时半夏脸颊的手,她的额头依旧轻抵着时半夏的,闭着眼,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勇气,又像是在延长这偷来的片刻温存。
时半夏能感觉到纪忍冬指尖那细微的颤抖,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心里,激起一阵酸楚的涟漪。
纪忍冬轻轻摩挲了一下时半夏的脸颊,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开口时,声音温柔:
“该说对不起的…或许是我…”
时半夏的心猛地一揪,想要说什么,却被纪忍冬用眼神制止了。
“半夏,”纪忍冬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千万遍,“那个留言…还有…刚才…我都知道。”
纪忍冬顿了顿,继续说道,“北极的夏天很短,短得像一场梦。谢谢你…让这个极夜里的夏天变得这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