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半夏有些闷闷不乐,她对沈也的存在,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但看着纪忍冬神色如常,坐在人群中交谈,她便告诉自己不要扫兴、要放松下来,融入这热闹的氛围。
有站里的前辈提议,为欢送沈也,也为了庆祝观测项目的成功,大家稍微喝一点意思一下。
时半夏本来酒量就浅,心里又装着事,几口酒下肚,脸上就泛起红晕。她感觉晕乎乎的,就悄悄挪到角落的沙发里坐下,看向人群中央的纪忍冬。
纪忍冬也喝了一些,白皙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粉色,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她正在和站长说着什么,侧脸在昏暗柔和的灯光下格外好看,偶尔勾起嘴角,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松弛感,让时半夏有些心动。
沈也也走过去,笑着和她碰了碰杯,亲密地靠着纪忍冬,两人交谈着,流畅又默契。
时半夏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酸涩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酒精的作用下,她感觉委屈涌上心头,眼睛也酸酸的。
她赶紧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派对临近尾声,大家三三两两离开了。
时半夏头晕得厉害,脚步有些虚浮。纪忍冬见状,和同事点头示意了一下,快步走到时半夏身边,轻轻扶住了她。
“喝多了?”纪忍冬的声音很近,也很温柔。
时半夏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柔的双眸,在酒精的催化下,一直强压的情绪决堤而出。
时半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和依赖,甚至还带着几分撒娇,“没有…就是,我感觉有点晕了…忍冬姐…”
“我送你回房间。”纪忍冬声音温柔,半扶半抱着时半夏,向房间走去。
走廊里格外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时半夏闻到纪忍冬身上熟悉的冷香、和萦绕在鼻间若隐若现的醇厚酒香,让她觉得安心,又难过。
“忍冬姐姐…”时半夏软绵绵地开口,话里带着醉意。
“嗯?”纪忍冬心一动。
“姐姐”这个称呼,第一次从时半夏嘴里听见。
“沈也送你的咖啡杯…你收下了吗?”时半夏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酒精让她不自觉地把心事和盘托出。
纪忍冬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时半夏抬起头,看向纪忍冬,醉意让她的眼神有些迷蒙,也添了几分勇气的直白。
思绪像一团乱麻的毛线团,酒精模糊了理智的界限,两天以来被强行压下的不安和疑问,此刻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忍冬姐姐…”时半夏带着点鼻音,小声开口,“沈也…她走了吗…?”
“嗯,她回房间收拾行李了,明天一早的飞机。”纪忍冬察觉到了时半夏情绪的低落,耐心回答道。
回来的路程并不远,很快,纪忍冬就把时半夏送回了房间,轻柔地扶她在床边坐下,转身去给她倒水。
“嗯…”时半夏低下头,手指揉搓着衣角,“她…她是不是和你很熟啊…都知道你的生日…还叫你‘冬冬’…”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委屈。
纪忍冬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原来这小家伙一整晚的心不在焉,是因为这个?
纪忍冬把水杯放在桌上,坐到时半夏身侧,伸出手,把时半夏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声音却依旧平淡,“嗯,我们一起合作过,挺熟的。”
纪忍冬的话在酒精的催化下,让时半夏的醋坛子瞬间打翻,她轻轻抓住纪忍冬的衣角。
“忍冬姐…”时半夏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别走…陪我…”
纪忍冬愣住,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看见女孩眼眶微红,里面充满了不安和依赖。
“我不走。”纪忍冬声音温柔。
或许是酒精给了自己勇气,或许是连日积累下来的不安达到定点,时半夏吸了吸鼻子,话语不管不顾地往外涌出:
“忍冬姐,我是不是很烦人…?总是缠着你…我听雪清姐姐说过了,以前有人追你很久,你都没有答应…”
时半夏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点哽咽,“我知道的…我很快就要走了…我就是个临时工、摄影师,拍完照片就离开了…”
“我好像…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可是我又好害怕…忍冬姐那么优秀…等我走了,你会不会很快就忘记我了…”
“可是忍冬姐,我好像…真的挺喜欢你的…”
“别忘记我…好不好…?”
这些话,在清醒时,时半夏是不敢说出的,她怕听到答案,更怕打破现在暧昧的关系,连朋友都做不成…
纪忍冬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时半夏。
直到时半夏说完,靠在她肩上,眼泪吧嗒吧嗒流下,小声地反复嘟囔着“喜欢你”和“害怕”,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半夏,你喝醉了。”纪忍冬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时半夏的头发。
“我没醉…我很清醒…”时半夏固执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害怕…害怕你不喜欢我…害怕你忘了我…”
看着时半夏因为醉意和委屈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纪忍冬的心止不住地“砰砰”跳起来。
那些她惯常保持的隐忍和克制,在此刻似乎也失去了效力。
时半夏的话落在她的心上,呼吸都不自觉加快了些许。
纪忍冬伸出手,轻轻擦去时半夏眼角的泪水,手指摩挲着她发红的脸颊,脸上挂着罕见的温柔笑容,“真的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