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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爱丁堡的前夕,王宫里灯火通明,仆人们忙碌的收拾着行李,为女王出行做准备。
而玛丽又将自己独自关在书房里,在暗淡的烛火下手持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着这个时代其他人完全看不懂的化学分子式,浑然不知王宫的另一间房屋内,她的秘书——罗勒,却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当中,几乎想要对来人跪下来磕头哭涕,以求他饶过自己。
作为苏格兰女王的机要秘书,他在法国时就一直追随女王,本来应当尽忠职守,将那些女王陛下命令他起草的国家机密都全部死死烂在肚子里,那怕是到死都不能吐出一个字。
但是在伊丽莎白一世派人来赠送大量钱币的时候,他拒绝了一次、两次,却再也没有毅力去拒绝第三次、第四次。
苏格兰是一个何等贫困的国家啊。
这里不过区区几十万人口、却还在互相明争暗斗、没有一天和平的生活!城市里房屋残破、田地里农民困苦,全部加起来也比不过英格兰的一个郡,更不要和法国相提并论,哪怕是最最高贵的国王,也朝不保夕、入不敷出,要隔三差五靠着外国君主的援助,才能够抵抗强敌。
他还年轻有为,不应该将一生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傻乎乎的要对这样一个国家君主忠诚?
只要传递几年消息,那么他攒的钱就足以前往伦敦或者是巴黎安定下来了,让他还有他的后代子孙远远避开这个贫困的国家,拥有更好的生活。
甚至,伊丽莎白女王还许诺过,如果他立了功劳,传递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就可以赐给他一笔足够养老、年年领取的年金。
这其实也不算是叛国。
整个荷里路德宫当中,或明或暗,不知道被伊丽莎白一世收买了多少人,还有苏格兰的那些贵族爵爷们,他们不也曾经拜倒在亨利八世的贿赂下,让玛丽女王和当时的王太子爱德华订婚吗?
既然他们都这样做了,那么他罗勒混杂其中,又算得了什么?
就这样,女王的秘书罗勒盘算着,小心翼翼的向英国使者传递了几次消息,比如说新教牧师约翰·诺克斯和女王的冲突以及死亡,再比如说前不久吉斯公爵支援来的大量武器铠甲。
直到今天夜里,罗勒又一次给英国使臣伦道尔夫写信时,被这个担任了女王卫队队长的意大利人一脚踹开房门,将他打倒在地,又将他视若性命的书信翻找出来,一页一页的开始翻看。
这个意大利人的相貌过于俊美漂亮,金色的头发更是将他映衬的如同天使一样,私底下没少被人议论。
可是这张天使般的面孔在秘书罗勒此刻看来,却比地狱里的魔鬼更加吓人!
那些信里面,清清楚楚的记录了他是怎样向英格兰的伊丽莎白女王邀功,只要随便一张被女王陛下看到,那么他的人生就全完了!
看完之后的阿尔伯特眉头紧皱,脸庞冷漠。
“我早就感觉到你有些不对劲了,所以才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背叛自己的国家与君主,这实在令我感觉到恶心。”阿尔伯特说道。
罗勒瘫软在地上,张口结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感觉自己就像是落入了陷阱的一头困兽,只等着猎人来将自己剥皮抽骨。
“虽然我很想直接将你的头砍下来,但我无权这样做,现在,跟我去见女王陛下,聆听她的审判。”阿尔伯特说道。
“等等、等等……”罗勒手脚并用着飞快往后退,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的不像话,简直就像是被沙土狠狠磨过一样,每一个单词都是拼命挤出来的,“……别说出去,我可以把钱分你一半,不,我可以把钱全都分给你,只要你愿意,伊丽莎白女王也肯定愿意花大价钱来买你的忠诚,那才是值得奉上忠诚的女主子!”
罗勒一说完,阿尔伯特就毫不客气的又狠狠赏给了他一个拳头,打的这个只擅长语言文法的孱弱秘书一声惨叫!
阿尔伯特意犹未尽的甩了甩自己的拳头。
“我曾经拥有的财富,是你柜子里这堆金榜的十倍不止,但我把那些金币扔进海里时,也没有过丝毫犹豫,这些算得了什么?”年轻的金发青年讥讽道。
……
阿尔伯特让两个士兵拽住这个秘书,然后拖着他来面见女王,向玛丽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玛丽表情平静,无视了跪在自己面前冷汗直冒的秘书,坐在桌子后,将那些信也看了一遍。
玛丽倒是不怎么惊讶罗勒会当间谍,这件事情上辈子也发生过,整整持续了两三年以后才被发现,而这辈子她提前提防,根本没有让罗勒接触机密,传过去的也只是一些王宫内人尽皆知的消息。
她只是很羡慕伊丽莎白的财力而已。
比起整个国库任由调配,可以有大量资金贿赂各方、支持间谍行动的伊丽莎白来说,她根本没有办法探听到白厅宫内的动静,只能靠着外交大臣梅尔维尔竭力打听一点消息。
本来打算以后利用这一点,想办法让秘书传递给伊丽莎白一些假消息,不过现在,被发现就发现了吧……
罗勒不知道面色平静的女王心里转过怎样的心思,他按耐不住这样的压力,脸上涕泪横流,已经开始拼命祈求女王饶恕自己!
“求您,陛下,看在我从法国开始就一直跟随您的情分上,不要将我投入监狱里……”罗勒说道。
“在苏格兰的法律里,这是叛国罪。”玛丽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