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斯公爵就是这样一个合格的靠山。
……
英格兰驻苏格兰大使伦道尔夫被女王传唤到荷里路德宫时,内心忐忑不安。
他在苏格兰充当着伊丽莎白女王的口舌和耳目,因为两国的冰冷关系,这极不受欢迎,也从未在苏格兰的宫廷当中获得一席之地,甚至连勋爵们都避免同他有所来往(私底下贿赂这些勋爵们钱币时,他们倒是亲热的很)。
对这样的情况,伦道尔夫相当有自知之明,一直在爱丁堡安分的居住着,不曾要求面见苏格兰女王玛丽,免得讨人厌。
伦道尔夫在心里设想了很多情况,来自玛丽女王的冷嘲热讽、声色俱厉的斥骂、又或者是更加严肃的宣战,他都一一想到。
但伦道尔夫没有想到的是,玛丽女王竟然让他转交伊丽莎白一世一封昭示着和好的信件,还有一枚代表了苏格兰女王深情厚谊的钻石戒指。
这、这可真是天降好事。
如果两个国家的关系能够好转,那么他这个驻苏格兰大使的日子也能够好过一些,不用每天受人白眼。
反应过来后,伦道尔夫立刻深深地弯下腰去,说道:“尊敬的女王陛下,我深深的为您的亲切和风度折服,相信我们的陛下看到这封信之后,同样会为之感动,与您重新修复友谊。”
“当然,尊敬的大使,我相信伊丽莎白表姐的心胸同样宽容广阔,并且与我一般迫切渴望两国重新恢复和平友好,请转告你们的女王,从今日起,我重视她的好感,远胜于世界上的一切。”玛丽点头说道。
“我一定会原话转告我们的陛下。”伦道尔夫许诺道。
这位大使满怀激动的心情离开了荷里路德宫,并且让人快马加鞭的将这封信和戒指送到了远在伦敦的白厅宫内,交在了伊丽莎白一世的手中。
而在苏格兰这一边,送走了伦道尔夫之后,玛丽的书房里又立刻走进来一个禀报不好消息的人。
“医生已经竭尽全力为安娜老夫人诊治,但她依旧没有逃过死神的追捕。她的肺部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损伤,不断的咳出泡沫一样的鲜血,医生猜测有可能是骨刺刺入了肺里,这样的伤毫无办法,只能听天由命。她的生命,就在这一两天内要结束了。”阿尔伯特说道。
玛丽按耐住心中的叹息,问道:“那些仆人有没有给她请牧师来做临终忏悔?”
在这个时代,如果一个人死前没有得到牧师做的圣事,那么会相信自己上不了天堂,只能沦落到地狱里,从而死不瞑目。
“做了,小教堂里的那位天主教神父听说了这位可怜的夫人,亲自去给她做了临终忏悔,但这并不能让安娜夫人安息……”
说到这里,阿尔伯特欲言又止。
“难道那位安娜夫人是一个新教徒,所以无法接受天主教的神父?”玛丽问道。
“那位老人确实是个新教徒……不过我想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安娜夫人一直挣扎,是想再见陛下您一面,这很冒犯,但我还是想要禀告您,并且请您来做决断。”阿尔伯特说道。
玛丽将手中的羽毛笔搁置在书桌上,然后和阿尔伯特一起去了荷里路德宫的下层房屋里,那里有两个女仆正在照顾着这个老妇人。
一走进这个房间里,一股闷热和臭气就扑面而来。
这个惨遭酷刑的老妇人就躺在厚厚的被褥里不能动弹。
她看起来比阿尔伯特说的还要严重,浑身发热浮肿,那些伤口没有结痂,反倒开始溃烂,让房间里也散发出古怪的味道。
两个女仆坐在床边,一个细心的用纱布帮她擦掉汗水和污浊,她的口鼻处不断的涌出泡沫鲜血,擦掉以后又缓慢流出,根本无法止住,另一个拿起勺子放在嘴里,喂几口水给这个老人喝。
“安娜夫人,女王陛下来了。”阿尔伯特走过去,安抚着说道。
看到女王到来,老妇人头立刻抬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玛丽让女仆离开,然后坐在了这个老人的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女巫,我已经以国王的名义向所有人宣告了这件事,爱丁堡的人都明白你的清白无辜。死亡是结束,但也是另一个新生,以主的名义发誓,你会前往天堂,在那里会有天使为你一生勤恳做出评判和奖赏,并且让你在天堂享受永恒的快乐。”玛丽平静说道。
听着女王的讲述,老人的表情宁静了几秒,紧接着又挣扎起来,满脸痛苦,比刚才更加急迫。
见她这样,玛丽说道:“这样吧,我来说,倘若我说对了,夫人你就眨眨眼睛。”
“你是想要和你的丈夫还有儿子合葬吗?如果是这样,我会去吩咐王宫总管,让你们安置在一起。”
“你在担心其他贫困的亲戚?我可以赐给他们钱财,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如果你需要新教牧师来给你做临终忏悔的话,我也可以宽容一二,去爱丁堡带一个过来。”
……
因为她是天主教徒的原因,王宫之内当然也只有天主教的神父,但如果是一个遭到污蔑的老人临死心愿,玛丽也愿意完成。
女王一连问了多句,老人都没有眨眼睛,反而越发急迫痛苦,张口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喊叫。
玛丽思索了一下,想到一个可能,问道:“你是想要向约翰·诺克斯报仇吗?”
老人的手指蓦然抽搐一下,紧接着,飞快的眨起了苍老的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起水光。
玛丽沉默了。
“那么,以国王的名义发誓……”玛丽弯下腰去,在老人的耳边轻声许诺道:“……我会让约翰·诺克斯遭到他应有的惩罚,剥去他伪善的表皮,身败名裂、痛苦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