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老师,操作的时候,你的手尽量多留些空间出来,拍不到细节……”
……直到第一个软化盒里的六只飞蛾全部做完,任平安才适应了镜头拍摄所需的节奏与角度。
任平安越来越慢,动作干净利落的同时,脑袋里只有眼前的事和手上的动作,全无其他。
这些飞蛾,有些颜色艳丽像是浓墨重彩的油画,有些灰扑扑的像是报饱经风雨的城墙。
可无论飞蛾是什么样子,每一次展开飞蛾翅膀,隔着硫酸纸,任平安都能在飞蛾翅膀的鳞片上,看到流光溢彩的模样。
它们个头不大,头部也不大,可是一对复眼竟然能占满几乎整个脑袋。
任平安的手,一次次地隔着硫酸纸抚开并拢的飞蛾翅膀,一遍遍尽可能地机械式地完成飞蛾标本的制作,同一种飞蛾要做十几次,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体会到了一种难得的平静状态。
和做标本艺术作品时的兴奋不同,此刻他的大脑里只有飞蛾本身。
直到他准备再拿一只飞蛾被夏野叫停,说“上午先拍到这儿吧,平安老师,我们休息休息,吃个中饭吧?”时,他才渐渐回神。
等吃过午饭,夏野给他翻看上午拍摄出来的素材时,隔着屏幕,通过那双手,任平安仿佛认识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夏野夸他动作精准,干净利落,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低头看素材的任平安:“我觉得今天一天,标本制作就能拍完。”
拍摄的镜头后面,夏野曾有好多次险些丢掉了自己的职业道德,失去纪录片拍摄必须的客观性,动了想用在文艺电影中才会使用到的镜头语言来完成标本制作过程拍摄的念头。
反正没有人知道。
反正他也不会说给任何人听,包括平安老师本人。
可他不想毁了任平安对飞蛾的那份纯粹的热爱,便一板一眼,事无巨细地进行拍摄。
虽然任平安却鬼使神差得觉得夏野的镜头下,每一只躺在自己指尖下的飞蛾都赋予过片刻灵魂。
在被展翅时短暂醒来,最后心甘情愿地定格成生动又美丽的标本。
“平安老师,下一次做标本先别用海绵,我垫两块玻璃,把飞蛾夹住,我要在操作台下面拍一下。”夏野突发奇想,于是干净去找了玻璃来。
玻璃并不容易夹住飞蛾,任平安和夏野两个人连着调整了好久,才堪堪找到两块玻璃间能够既保护了飞蛾体态不被破坏,又可以夹住飞蛾使其不移动的距离。
夏野先是拍摄了一个展翅的镜头,从硫酸纸压进翅膀开始,镜头从透明的操作台上面,快速地游移到了透明操作台下面。
几次波折的尝试后,夏野终于拍出了想要的镜头。
可问题又来了。
玻璃又滑又硬,没办法用昆虫针固定住硫酸纸,迫于无奈,在拍了几次昆虫针固定飞蛾的镜头后,夏野便找来了胶带,用来固定硫酸纸。
同样地从操作台上面,把镜头游移到操作台下。
隔着玻璃,透过镜头,夏野在任平安一次又一次的展翅,一次又一次的调整翅膀姿态动作里,猛然窥探到了任平安藏在指尖下的情绪。
任平安的看似动作机械没有感情,可他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浓烈的认真。
刹那间,夏野像是回到了几个月前,平安老师教他做标本的那个下午。
平安老师说:“飞蛾其实是很脆弱的动物,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它的鳞片破坏掉,所以我们要非常珍视它。”
夏野用镜头看着透明操作台上的任平安,一点一点,小心认真又仔细地夹着飞蛾翅膀基部,调整翅膀位置时,终于明白了那是一种什么心情。
“我们要像珍惜爱人一样珍惜它。”
出事
像珍惜爱人一样珍惜飞蛾的平安老师,还没来得及回到家珍惜他的爱人,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牧野是给夏野打的电话,自从知道任平安和夏野在一起之后,牧野便不再打任平安的座机电话了,都是通过夏野找任平安。
当时,任平安和夏野在车上刚刚结束一个炙热的吻,夏野正伏在任平安的脖颈间问他做不做。
接二连三的电话,使得两个人都没了性致。
任平安烦躁地按了接通键并外放:“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