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晓得,他们到底有什么脸可以丢的。
廖忠清瞪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不要再说了,庄贤必须裹脚,就从今天开始!你听到了吗,马上开始准备给庄贤裹脚!”
站在一边的廖太太,木然的说道:“知道了。”
大小姐廖庄慧听了这话,抱着她妹妹,大哭起来。可以看到,在她长长旗袍底下露出来的一双脚,堪堪只有三寸,俨然也是一双小脚。
看到这里,周大有忍不住干咳一声,道:“廖老爷,现在还裹脚,不是徒惹人笑话吗?”
听到他的话,廖家诸人这才注意到有外人进来了,当即,廖忠清脸色黑沉,而廖太太木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赧然之色。廖家姐妹则依旧抱着哭泣,对于外界的变化,好像失去了感应。
廖忠清勉强冲着周大有拱了拱手,语气不大好的说道:“周先生,这是我们的家事。”
周大有道:“确实是你们的家事,我本不该置喙的。只是,看着廖家两位小姐,实在可怜,所以才忍不住仗义执言。廖老爷,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裹什么小脚呢?不说别的,裹了脚的姑娘,将来,可不好嫁人。万一嫁不出去,不是丢你们廖家的脸吗?”
虽然周大有觉得自己这一番话也弥漫着恶臭,不是他的本意。但是劝人,就得从对方在乎的地方下手,不然,起不到作用。
听了他的话,廖忠清迟疑了一下,随即却又摇头道:“你说的那些人家,不嫁也罢。总有识货的老式人家,知道裹脚女子的好处。哼,现在的这些人,闹着什么变法,什么革新,全都是胡来!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能有错吗?一群不孝子孙……”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固然好的多,但是也有不好的啊!就说这裹脚,恕我直言,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好处。裹脚女子走路都困难,更无法久站,岂不是摧残她们吗?”
廖忠清摸着自己的胡须,摇头晃脑的说道:“周先生有所不知,裹脚对于女子的好处,可是不少。能拘束她们的性情,让她们变得温柔和顺,贞静娴淑。更别提对于外表的好处,走起路来翩翩若仙,这也是为了顺应女子四德中的容德嘛!她们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还不是为了她们好?”
裹小脚
听着自己父亲的话语,廖家大小两个闺女,哭得更是凄惨。摊上这么一个父亲,也难怪她们悲伤了。
廖忠清根本是油盐不进,周大有无奈的看向廖太太:“您不劝劝?受苦的,可是你的女儿啊……”
廖太太神情木然:“老爷也是为了她们两个好,我能说什么呢?”
无奈,周大有看向依旧哭泣不已的廖庄慧:“大小姐,跟你父母再说点什么吧,你的妹妹,可就全靠你了。”
廖庄慧抬眼看过来,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爹,娘,求求你们了……”
廖家夫妻面无表情,周大有只得说道:“大小姐,光只会哀求,起不到什么作用的。试着说些别的?你从小裹脚,能说的,一定不少吧?”
“因为裹脚,你一定吃过很多苦头,要是不希望你的妹妹跟你一样,就把你想说的,全都说出来吧!”
听了这话,廖忠清不屑的说道:“能吃什么苦头?不过就是用布条裹着脚不让它继续长而已,有多痛?哼,女子就是娇气麻烦。”
“不是这样的!”一声厉喝,惊得廖忠清呆住了。却见廖家大小姐放开妹妹,迈步走到他面前,哀声说道:“爹,缠足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简单的,真的不是!”
“你,你,你……胆子大了啊你……”廖忠清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女儿这样的态度,对他来讲就算是忤逆了。
廖庄慧看着自己的父亲,秀气的眼里满是泪水,嗓子也已经哑了:“爹,你要是不相信,你看看我的脚,你看看——”说着,她便弯下腰,去脱自己左脚的鞋子。小小一只刚满三寸的红色绣花鞋,有些洗得发白了。鞋面上绣着一丛兰花草,也显得毛毛的丝线都要掉落了。
看到她的举动,廖忠清气得发抖:“你在干什么!这是良家女子该有的举动吗?女子理当柔顺安静,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廖庄慧不理睬她的父亲,几下子就脱掉自己的鞋袜,又动作利落的解开长长的裹脚布,将自己一只小小的三寸金莲暴露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