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睡了几个小时,彻底苏醒时,掀开被子发现身上几乎处处是痕迹,胸膛、腰腹、甚至大腿内侧也是痕迹,光是看着这些,付纯的脸就一热。
下床时,腿甚至还有点哆嗦。
他慢吞吞地洗漱,又走到餐厅吃早饭,顺便回贺添的消息,向他报备说自己吃早饭了。
贺添很快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他那边应该在忙,回了一个表情包后就没有话了。付纯没有打扰他,手指不自觉翻微信的聊天框,翻到半个月前的某个联系人,手指顿了顿,随后点了进去。
历史聊天记录里面几乎没有对话,全都是转账和收款记录。
付纯垂下眼眸,眼神黯淡不少。
下了斜坡后便是八十年代的居民楼,付纯提着路上买的水果和肉食,推开小区生锈的防盗门,回家了。
这些年,附近陆陆续续建了很多新楼房,吸引更多年轻人的目光。而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原先是妈妈单位分配的房子,楼上楼下的邻居大多是妈妈的同事,他们有些搬走随子女住,有些把老房子卖了,还住在这里的人屈指可数。
一楼照旧堆满很多废品和纸箱,亦如他年少的记忆,楼梯扶手落满灰尘,扶手的漆皮要脱不脱,付纯上楼梯,爬到熟悉的三楼。
他想在带贺添回家之前,先跟爸爸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出什么差错。而这种重要的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免得爸爸看到他的信息当作没看见。
他站在自家门口,门铃是坏的,敲门却无人回应。付纯等了几秒,在垫子底下找到一把钥匙,插入锁孔开门。
付纯之前跟爸爸提过一嘴,说钥匙放在垫子底下不安全,但爸爸不以为然,认为家里根本就没有值钱的东西,依旧我行我素,这事便这么不了了之,现在看倒也方便了他。
甫一进门,付纯就闻到屋子里弥漫的一股发酵的酸臭味,门窗闭得严严实实,空气无法流通,客厅有很多空酒瓶倒在桌上和地上,换下来的脏衣服直接扔在沙发上,受闷热的空气影响,都臭了。
付纯放下手里的东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通风。他喊了两声爸爸,竖起耳朵听,没听到任何动静。爸爸的房间门是敞开的,屋里没有人。
他看了一圈,冰箱空空荡荡,厨房水池里的碗筷不知道几天没洗了,污黄的油垢漂浮在水面上。
付纯叹了声气,动手给爸爸打扫卫生。
洗碗、扔垃圾、扫地、拖地,把堆积的脏衣服全都丢到洗衣机里去,光是干这些,付纯就干了两个多小时。
纯纯上门服务来了。
自从妈妈去世以后,爸爸的颓废比以往更要严重,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好似缺少了外界感知的神经,对一切都不在意。可以说,他在静静等候死亡的降临。
付纯做完这一切,最后把自己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时,门倏忽开了。
爸爸买了几瓶啤酒回来,和往常一样死气沉沉地进家,看到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顿时愣住了。
恰好这时,听见响动的付纯从厨房走出来,和父亲面面相觑,一时有点尴尬无措,踌躇几秒说:“……我,我看家里太乱了,就收拾了一下。”
大半年没见,爸爸似乎又老了,脸上皮肤松弛,胡茬没刮,眼皮甚至有点浮肿,好似睁不开眼睛。
他沉默须臾,放下手里的啤酒,没什么表情问:“你怎么来了?”
“爸爸……”
“我谈恋爱了。”付纯抓着衣服下摆,半垂下眼眸说:“对方跟我求婚了。”
“…………”爸爸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在沙发上重重坐下,说:“所以呢?”
“你是回家要钱的吗?我没有钱,家里什么条件你也看到了,彩礼——”
“爸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付纯打断,付纯有一点点生气,但还是冷静下来说:“他是男的。我回家也不是来向你要钱的。”
客厅十分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射进客厅,细小尘埃在光中漂浮。
爸爸坐着,视线落在茶几一角,付纯站着,垂眸自顾自说:“上周他带我回家见他爸爸妈妈了,礼尚往来,我也应该带他回家见你……但是他现在在上班,只有周末有空,所以我可能周六会带他回家。”
付纯停顿几秒,忧心忡忡看向沙发上的男人,说:“爸爸,你到时候能不能,别把家弄得这么乱……被人看见了不好。”
男人哼了一声说:“什么意思?嫌家里乱就别来,我又没让你们来。”
“爸爸!”付纯有点着急,差点都要哭了,很卑微说:“算我求你了好吗?我不想给他留下很差的印象,你帮帮我吧。”
男人看他一眼,又将视线挪向其他地方,不说话了。
“我很喜欢他,也是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我们到时候就吃一顿饭,吃一顿饭就好。他人很好,爸爸你对他的态度……不要太差了,那样他会以为你讨厌他,不想我们在一起。”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侧着脸就好似没听见。付纯留在这里也没意思,该说的话都说了,他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个可观的红包,走几步弯腰放到茶几上说:“我买了点水果和肉放在冰箱里面了,爸爸你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那我就先走了,周六再和他一起过来。”
男人的视线落在那红包上片刻,再转头时,付纯已经拉上门离开了。
从家里出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付纯突然很难过。
原本他已经习惯了和爸爸的相处模式,但是在贺添父母家待了一晚,相比之下就很难受,为什么贺添爸爸妈妈看到他头上的伤都能关心几句,但自己的亲生父亲只当作没看见,也从来不关心他,开口就是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