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添默不作声走近病床,将手里的饭食放在床头柜上。
他身上夹裹着夏日夜晚的闷热与潮湿,垂眸看了眼睡得正香的付纯,轻声问:“他晚饭吃了吗?”
“你现在才回来,他吃什么?”贺母怪罪似的瞪他一眼,又恢复正常语气说:“我当时问他,他说不饿,后面困了就睡了。不过待会半夜醒过来肯定会饿,你到时候热给他吃吧。”
贺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也没问贺母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只静静注视着付纯。
贺母看他半晌,抱怨问:“你跑哪里去了?把小纯一个人扔在医院,这个点才回来,你就是这么给人当男朋友的?也太不负责了吧?连手机都不带,我们两个就算想联系你也联系不上。”
贺添平静道:“没去哪儿,在外面坐了坐,然后去给他买饭了。”
贺母拿他没办法,无奈叹声气,“听小纯说她们又联系你了?”
贺添:“……”
贺母追问:“她是不是又跟你哭?说没了哥哥的生活有多凄惨、日子有多难过?这回又让你接济她了吗?”
贺添沉默须臾,悄没声道:“没有,就说了些她哥哥的事。”
“你真是不长记性,说了多少遍直接拒绝跟她们往来就好了嘛!偏耳根子软,人都没了,哭那么多有用吗?哭能把人哭来啊?”
“……她想说就让她说吧,说说也没事。”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坏毛病,心软也要看人啊!”贺母气得不行,恨恨拍了儿子的手臂一下,打来不痛不痒,恰好能发出啪的脆响。
“都过去这么久,人家抓着你不放,不想让你好过,哦你也顺着她的想法,不准自己好过了?”
“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怎么还在怪自己?”
“妈,别聊这个了。”贺添出声打断她。
他低头,黑眸沉沉注视着睡觉的付纯,眼底各种复杂情绪交织,教人难以分辨,“再说待会就把人吵醒了。”
付纯闭着眼,睫毛随呼吸轻轻颤动,两瓣饱满柔软的嘴唇微微分开一条缝,睡得十分香甜,对病房内的谈话一无所知。
贺母同样看了眼付纯,只得把气往肚子里咽。
贺添问:“他什么时候睡的?”
“睡了没多久,我看应该是九点半左右。”贺母的目光同样在付纯苍白的脸上流转,心疼道:“人都虚了不少,你也不叫人炖点营养汤给他补补。”
“明天叫人弄。”
“多照顾着点,你现在也要学学该怎么心疼人了,别还跟以前单身一样。”贺母突然想起什么问:“还有,小纯怎么在外面摆地摊?这事儿你没跟我和你爸提起过啊。”
贺添:“……是没说过。”
贺母猜到这俩家伙肯定有不少事瞒着自己,竖起食指对贺添责备似的指指,以示警告。
“听他说出车祸,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怎么了,真是吓死我了。”贺母想想仍旧有些后怕,说:“不过侧翻也挺危险,你让他以后别摆摊了。”
“要实在喜欢,你干脆投资他给他搞一个店面,开个甜品店或者面包店,这样日子也稳当,自己还是个老板,总比什么兼职什么摆摊好吧?”
贺添轻轻笑了一下,“有这个想法,但现在不太行。”
“为什么?”贺母问。
“他想考本科,考上就去上大学了。”
“这样啊……”贺母若有所思说:“这样也好,反正他年纪小,赚钱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病房寂静了片刻,母子俩都望着唯一睡着了掉线的付纯,他呼吸平稳,睡着的样子很乖很听话。贺母忍不住感慨说:“这孩子还挺有上进心的,一点就通。”
“他上次跟我说自己学历不好,我说只要你有心什么事办不好?然后他就准备考大学了。”她转而拍了下贺添的手背说:“你学着点,小纯这方面就比你强多了。”
“不管我怎么跟你说,让你往前走过自己的日子,不要理会那家人,你偏不听我的。你要继续这样,你让小纯怎么办?放弃他吗?我看你也是喜欢他的吧?”
贺添盯着付纯,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这话有没有听进去。
“反正你也老大不小快三十了,这么多年就只遇到这一个喜欢的,错过以后还能不能遇到心动的也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贺添蓦然翘起嘴角说:“你不是不愿意吗?还非要让我分了再找。”
贺母用手指戳他的手臂说:“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你带他回家的时候,还没喜欢上他吧。”
贺添:“……”
“你是我生的,你肚子里有什么坏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要真是你男朋友,会瞒那么久什么也不透露,然后我们一催婚你就带回家?”贺母讽刺他说:“前一晚还跟我们吵说什么非他不可,后一晚就把他丢在家一个人出去潇洒了,要真喜欢那不得多晚也要回家?”
“……”
闹了半天,以为付纯会露馅,于是千方百计想招克服他那毛病,结果到头来露馅的人是他自己。
贺添:“那你现在看出来我喜欢他了?”
“哪能看不出来啊,一双眼睛都要黏到人家小纯脸上去了,巴不得下一秒就亲上去吧?”
贺添顿时笑了起来。
贺母也笑了笑,语重心长道:“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反正我觉得小纯挺好的,人老实,心地善良,比你之前那个好得多了——”
“妈。”贺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提醒她别多嘴。
“好好,我不提他了,免得你心烦我也心烦。”贺母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说:“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回去了,反正小纯有你照顾,我回家陪你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