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知。私动凡心,触犯天规。”
【既已知罪,可有辩解?】
苏晓紧张地看着?沈淮,手?心沁出冷汗。
她感觉到那光晕中的视线,似乎也若有若无地扫过了?自己,让她如?芒在背。
沈淮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清晰而坚定?:“无辩解。触犯规则,甘愿受罚。但有一事,需向大财神言明。”
【讲。】
“所有罪责,由我沈淮一力承担。苏晓,”他?侧身,将苏晓更完整地护在身后?,尽管这举动在此地显得如?此徒劳,“她只是凡人,对此一无所知,亦无过错。请大财神勿要迁怒于她,允她安全返回?人间。”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苏晓怔怔地看着?他?宽阔却已无神力庇护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
到了?这个时候,他?最先想到的,依然是她的安危。
光晕中的存在似乎并未因?他?的话而产生任何波动。
【神界律法,自有公断。凡女苏晓,】那声音转向苏晓,苏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你与沈淮因?果交织,已卷入此事。本座问你,你可知晓沈淮真实身份?】
苏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抬起头,尽管无法直视那光芒,却仍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知道。他?是财神……或者说,曾经是。”
【既知他?是神祇,为何仍有牵扯?可是觊觎其神力,贪图人间富贵?】
这话语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窥探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苏晓感到一阵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她握紧了?拳,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不是!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是他……是他为了完成什么kpi来接近我!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他已经没有神力了!”
她顿了?顿,想起月光下他那句“我喜欢你”,想起他?笨拙的追求,想起他?成为凡人后?一点一滴的改变,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而且……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会饿,会冷,会……会惹人生气,也会努力对别人好。我为什么要觊觎一个普通人的东西?”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光晕中的存在似乎在审视着?她,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
良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是毫无波澜:【凡心炽盛,蒙蔽灵台。沈淮,你因?考核不及格下凡,任务本是引导此女获取‘真正的幸福’,以此磨砺神性,感悟人心。你却本末倒置,沉溺私情,自毁神格,可知此乃大谬?】
沈淮抬起头,目光穿透那耀眼的光晕,仿佛试图与其中的存在对视。
“曾经,我也以为那是大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我遵循规则,挥洒神力,以为财富即是幸福的答案。但我看到的,是贪婪,是背叛,是永无止境的索求。直到我遇见她。”
他?的目光转向苏晓,冰冷的大殿中,唯有看向她时,他?的眼神里才?重?新有了?温度。
“她让我看到,幸福可以是一杯半价的奶茶,是通宵工作后?得到的一句鼓励,是有人记住你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是……并肩看一场月光。她拥有的幸福,并非因?我赐予的财富,而是源于她本身对生活的热爱和?坚韧。”
“大财神,”沈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切,却依旧挺直着?脊梁,“您让我感悟人心,我感悟到了?。这感悟,便是我爱上了?她。这或许违背了?天规,但我不认为这是错误。若神性意?味着?摒弃这一切真实的情感,那这神位,不要也罢。”
“沈淮!”苏晓忍不住低呼出声,为他?这番近乎“大逆不道”的言论?感到心惊。
光晕中的威压似乎骤然增强了?一些,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骨骼都在作响。
【狂妄!】那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冷意?,【神人殊途,法则如?此。你既已做出选择,便需承担后?果。】
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金光自光晕中射出,笼罩住沈淮。
沈淮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抵抗。
苏晓惊恐地看着?,生怕这金光会伤害他?。然而,金光只是在他?周身流转一圈,便悄然散去。那光晕中的存在似乎……确认了?什么。
【果然……神力核心已彻底沉寂,与凡躯无异。】
那淡漠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沈淮,你自绝神路,甘愿沦落凡尘,可曾想过日?后??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凡间八苦,你如?今皆要亲身承受。】
沈淮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容。
“我想过。”他?回?答,“正是因?为有苦,才?显得那些甜更加珍贵。我愿意?承受。”
大殿再次陷入沉寂。
那无形的压力让苏晓几乎无法呼吸,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是严厉的惩罚?还是彻底的放逐?
审判他在哪,我在哪。……
沉寂良久,那决定着他们命运的声音,终于再次缓缓响起:
【既然?如?此——】
大财神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拖长了尾音,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结局。
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苏晓的心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攥着沈淮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