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你这样的身份想知道什么办法总是多的。”
方启明喝了口暖身茶,和陆猫猫聊了会儿茶叶,然后问他,“非凡,圣人的兄弟大都尊贵而无实权,你知道为什么唯独只有楚王府声名显赫吗?”
自家的事儿,他能说不知道吗?
“哥夫,过去的那些事儿,以我的眼光来看,就像是一场因缘际会。”
“你不在京中长大,看我们就像看戏台上的人吧。”方启明说。
看热闹是有的,但是,“我倒没这么自大。”
“你不想把王府的荣光延续下去吗?”
“哥夫,这些日子我只在御前当了个小统领,就体验到了权力让人上瘾的滋味,如果我有一天说自己不想要这样的富贵日子那绝对是假的。但要说更进一步,我是真的没有那个心。”
还能进到哪里去,世袭罔替?三百年周期律他还没忘,一旦改朝换代,宗室之人想要保全自己比普通官员要难好多倍。
“你想的太简单,我们这样的人家都是不进则退,亲眼瞧着自己的家族一点点没落下去,以往相熟的人家不再来往,那种滋味你知道吗?”
陆猫猫对昌平伯府的遭遇表示同情,但他不可能为了这份同情搭上自己,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国家都是一治一乱,哪有人能一直站立巅峰。
“哥夫,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你不想插手?”
陆猫猫点头。
“王爷和你的想法一样吗?”人都是有路径依赖的,楚王这些年享了从龙的好处,这次真的甘心什么都不做吗?
“父王想做什么我管不了,只能管好我自己。”陆猫猫这么说,心中却觉得王爷爹应该不会做什么。输赢都没啥好处,帮赢了就凭两次搅和这种事猜忌加重难以收场,帮输了一家子都完蛋。
陆猫猫和方启明无言对坐,过了会儿,他让人去买了些茶叶,就告辞回家了。
拒绝了方启明,回去的路上,陆猫猫也在想,等到将来看着楚王府的地位一步步下滑,家业一点点缩水,子孙成为普通的宗室甚至庶人百姓被人压在头上,他还能像今天这样淡然处之吗。
以前看杠精评论一些失节的人,说到了那一步自己去死也不会像谁谁那样,话虽然痛快,但大家都知道这么说的人,真到了那个时候,堕落的大概比谁都快。
那时候猫猫冥思苦想该怎么做,毕竟鞭子打到身上,羞辱临身时真的很难保持气节。想了许久,他想到了被年轻人痛批的明哲保身,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落到那个境地,就不用面临选择。凝望深渊的人,深渊也在凝望他,聪明人的做法是不让自己掉入深渊。
让他为了不失去权力而成为权力的拥趸,猫大王觉得有些跌份了。
他是山间的精灵,本该自由自在,怎么能给自己套上枷锁。算了算了,他这辈子管好他自己,子孙们管好他们自己,剩下的就看命吧。
比起大部分公猫,他能管生管养就不错了。
当陆猫猫决定当个“不孝子”、“渣爹”时,从精神到心灵涤去了一层灰尘,整个人好像升华了。
“人啊,就是要多给自己做减法。”
陆猫猫哼着小曲儿回家了,这时候余小鱼也把客人都送走了,夫夫俩凑到一起看陆猫猫买回来的茶叶。
“那几个同僚的家眷好相处吗?”陆猫猫问余小鱼。
“挺不错的,有大方爽朗的,也有可可爱爱的。”
“合得来就常来往。”
“嗯。”
三皇子府,三皇子收到了方启明传来的消息。
“赵非凡拒绝了本王的拉拢?”
“不光拒绝王爷,方启明说,他谁都不打算站。”
“天真,他不会以为他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父皇就会毫无芥蒂地相信他们父子吧。”
但就按照楚王府目前的行事来说,如果能坚持下去,不作妖,不掺和,并且能保护好自己的身家性命,在下一朝平安落地的可能是非常大的,毕竟他们家现在没啥人,做坏事都没几个帮手,幕僚心中想。
休沐回去,陆猫猫他们分到了夜间巡逻的活儿,每天都是晚出早归昼夜颠倒。等巡逻的任务过去,才又轮到回去站岗兼贴身随护的活儿。
这天下午,余常安作为翰林院的编修来给天庆帝讲史,陆猫猫带着人在外头站岗。
“五哥,最近见你的次数有些多。”
“自从你进了宫,皇上召我讲书的次数的确增多了。”
“这么说来你是沾了我的光,这不得请我喝杯茶。”
“有上好的烧刀子要不要。”
陆猫猫:“抠门就直说,我不会笑话你的。”
余常安认下了陆猫猫这个污蔑,“是要精打细算过日子,你小侄子马上就出生了。”
余常安和陆猫猫闲聊了几句,就有人来带他进去了。
“表哥,余常安在翰林院马上要待够三年了吧。”
“嗯,明年夏天就满三年了。”
“他接下来想去六部哪儿?”
“有可能外放。”
“怎么都喜欢去外边呢。”齐麓望着宫墙上的天空,“敬先去外头办事了,还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活儿。”
“他走之前还把我家小黑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