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很愉悦地轻哼着歌,垂头小口吃烤鱼。
草地上的小灵物们蹦蹦跳跳,有几只因为争抢鱼肉而打了起来,满地乱滚,草屑纷飞。
云拂晓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出手帮衬一把,笑声轻盈灵动,在远处起伏的海潮声与灵物吵闹声中显得尤为清脆。
裴真转过头看她。
她湛蓝色的裙摆飘飞在深粉浅白的花雨中,乌发间的缎带与珍珠闪烁莹洁星芒。
裴真的眸光很静,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记得清楚,从前的云拂晓也喜欢以缎带编发。
潮汐宴(3)
上辈子在寒山结界,云拂晓被封印无法下山,就经常让他出去买编发的缎带和各种精巧发饰。女孩子家的小装饰实在花样太多了,他沉默而略带茫然地听她说,要买什么流苏玉簪、珍珠发簪、蜜蜡耳坠,还有赤金色与鹅黄色的缎带。璀璨夺目,稀里糊涂,他记忆剑诀心法时都不曾这样吃力,下山寻了好几家商楼才终于给她买齐。
回到寒山,她染了丹蔻的指尖点在妆奁,眸光微烁,红唇勾起,是勉强满意的样子。
他看着她的神色,微微松一口气,幸好没有买错。
云拂晓那时记忆混乱,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一会儿把他当师兄,一会儿把他当夫君,有时还把他当成了服侍自己的奴。她梳妆时也不曾避他,端坐在妆镜台前,灵巧的手指翻飞如蝶,一挑一绕,不过须臾,浓秀如海藻的长发便被挽成了他看不懂的复杂样式,露出一截皙白修长的脖颈。
裴真不懂这些女孩子家的小乐趣,朦胧地只觉好看。
后来云拂晓的记忆愈发混乱,连编发都忘记。
某次裴真忙完赶回,就见幽静漂亮的庭院中,云拂晓抱着膝盖坐在花架前发怔,满头乌发披散,什么簪饰都没戴,那张小脸也素净乖巧,更衬得一双眼乌黑润泽。
裴真垂眸看着她,黑瞳幽静,叫人看不出到底藏着什么情绪。
那个叱咤魔域三境的女魔头,短短两年,就被忌元魔火折磨成了这副样子。
他俯身将她拥入怀中,顺着她垂落肩头的黑发,生怕力道重一点就将她碰碎。
后来他开始亲自给她编发。
他学了很久才学会,都是极为素简的样式,云拂晓不满意,对镜左看右看,而后转过头来,容色明艳,却满脸嫌弃:“这样一点都不漂亮!夫君,你要多学几种花样!”
裴真在她身旁坐下,喉头微动,低声说好。
他浓睫低垂,掩住了本不该有的莫名心思。
“哼,”她转过头,见他垂着头,似是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才脸色终于缓和。
她的上半身前倾,手心按在他的大腿,假情假意地哄他一回,“秀清,你最听话了。”
裴真被她摸得有些出神,闻言蓦地睁眼,只觉浑身血液一瞬凉透。
他嗓音又低又哑,艰涩开口:“……你叫我什么?”
云拂晓无知无觉地笑:“你不是想我叫你秀清吗?怎么,又不想啦?”
原来她把他当成了明秀清。
所以,才会对他展现娇俏的一面,才会毫不犹豫地唤他夫君。
若她记得他是谁,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