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中旬,文化课时间减少,专业练习时间大幅度提升,专业课也适当增加。不少同学早已不止和学校的老师们学习,几乎都有在外面找老师。有的甚至每周坐飞机来回,专门去到外地找老师上课,时间、精力、金钱的付出由此可见。
云思雨倒是没有那么夸张,只是脑中的一根线始终紧绷着。
她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她心里也有数,自己的实力还不错,甚至算得上是很优秀。虽然有时候感觉精力好像不太跟得上,但她又安慰自己,高三牲嘛,这也是正常的。
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走钢丝似的向前挪着。
只是,在某次周五的专业课末,老师对她说:“思雨啊,你这首曲子呢已经拉得相当不错了,到了现在的程度呢大家比的就是精细度。省考你肯定是没问题了,但是我记得你是要冲校考的吧?”
“你技术现在有了,但是还可以更好,你现在有一个问题很严重,真的要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我们学音乐最重要的就是这一双耳朵,你自己听得出来吗?”
云思雨懵里懵懂地点点头,只是老师不留情面。
“你听不出来。”
“因为你的手上根本就没有音乐。”
老师的语气很温和,既不严肃,也不激烈。
可云思雨脑中的那根弦却在听见这句话时,骤然间崩断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雨手上也不是没有音乐,只是老师觉得这个小孩练得思维固化了,到瓶颈了,心里对她期望很高觉得她可以再上一层,所以故意说重话想要推她一把。
结果没想到小白羊吃软不吃硬,一句话把人讲蔫儿了。
音乐瞬间
这堂课的后五分钟,云思雨仿佛话痨被粘了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能用点头,和“嗯”之类的语气词来回应老师的话语。
她并不是在和老师赌气或者和自己赌气。而是真的张不开嘴。
在老师那句“你的手上没有音乐”之后,高三的这些压力好像忽然之间全部涌了上来,让她觉得委屈。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千万不能哭啊”,眼泪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好像再多想几遍,就会控制不住落下来。
身体里的一切仿佛都正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看似一个完美的天平,却轻易就能够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想张张嘴多和老师交流几句,却发现自己靠近耳朵的那块骨头生了锈,怎么也张不开。
身体之中无比寂静,如果有哪里不慎发出了太大的声响,蕴藏在眼底的洪流就会立马决堤而出。
下了课,云思雨用尽最后的力气克制住自己不争气泪腺,对老师说了声“老师拜拜”,就带着琴和谱子,快步走回了琴房。
一进入到温暖熟悉的空间里,眼泪就开始连串地往下落。
云思雨的嘴已经瘪下去,连眼角也是。泪花打得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空间,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挪步,直到足尖碰见了琴盒的边沿。
她蹲到地上,将琴放进盒子里,本来应该擦一擦落在琴上的松香,只是现在她有些怠惰,提不起精神来。但还是习惯性地松了松琴弓,才将它放置回琴盒。
云思雨坐到琴凳上,对面钢琴黑亮的表面映出她难看的哭脸,她用力擦了一把眼睛又盯着看。
我哭起来还挺美的。
她走神地想。嘴角仍旧瘪瘪的。
云思雨感到迷茫。大概是从小到大听见的夸奖太多了,说她天赋高的,说她一点就通的。“手上没有音乐”这样的评价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谱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她明明都记在脑子里了,也做到了。老师说的东西什么也没有落下,她甚至每天还在反复听着那些厉害的大师们演奏的版本,听到进入了梦里,然后模仿出他们的细节。
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一句批评?是漏了什么要求吗?还是记错了什么处理方式呢?
她有一瞬间怨怪老师对自己太过苛刻。
可仅此一瞬间她又泄下气,对自己失望起来。
老师也是希望她可以做得更好,她又怎么能这样怨天尤人?
还是要尽快从自己身上找到原因才行。
她这么想着,可手上却提不起一点力气了。
云思雨的手从钢琴盖上滑落下来,她将手甩进一旁凳子上的书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把手机。
打开微信,几乎成了条件反射,她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芝芝学姐”。
“芝芝”是初遇时啼笑皆非的、对她名字的误解,“学姐”则是对于一同考进理想院校的激励。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一小时前,她和言之说要去上课了,言之给她发了几个加油和比心的表情包。
光是看着这几个表情包,云思雨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原本删删减减打了一段字倾诉,又全部删了,只静静地盯着聊天框背景里那张去迪撕尼的双人合照看。
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两下照片上那人浅笑的嘴角,带动着信息都集体向上挪,然后又弹回。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下,底部却冒出三条新消息,还在出神的云思雨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刚刚摸了两下界面刷新出来的。
【北城那家很好吃的糕点铺来沪城开分店了】
【你试试有没有和我上次暑假带回来的一样】
【(配送链接)】
云思雨本来已经好很多了,见了这些话,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可能是在亲近的人面前,一切都会显得格外脆弱,哪怕只是隔着屏幕。冷冰冰的文字却带来了别人给不了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