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执行力很强,说干就干。
立刻动手,把书架上的书全都搬了下来,堆在地上,然后开始按照他理解的“整齐”——按书脊的高度和颜色——来分类摆放。
“啧,这本红的跟这本放一起……黑的放这边……高的搁这堆……”他干得满头大汗,自言自语,觉得自己真是个整理天才,效率超高,视觉效果……嗯,在他眼里,颜色统一就是好看!
苏沐开始没在意,直到听见书被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终于忍不住又抬眼看去。
这一看,他原本松散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像平静的湖面突然结了冰。
只见凌焰把他仔细按作者和系列放好的丛书拆得乱七八糟。
一本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因为本子小,被塞进了儿童绘本区;一套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全集因为书脊颜色深浅不一样,被硬生生分开;甚至一本《百年孤独》和一本《家电维修手册》因为都是深蓝色而且高度差不多,被并排摆在了一起……
苏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那副万年不变的懒散表情被一种明显的不赞成和几乎痛心疾首的情绪代替。
就在凌焰得意洋洋地把最后一本按颜色放好的书塞进书架,拍着手欣赏自己的“作品”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语调还是不高,却带着一种冷硬的、不容商量的果断:
“凌焰。别动了。”
凌焰一愣,回头看见苏沐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看着他那个“整齐划一”的书架,脸色好像比平时更白,眼神里是他很少见的、近乎严厉的神色。
“怎么了?”凌焰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不高兴,“我给你收拾得多整齐!颜色一样多好看!你这什么表情?”
苏沐没理他,慢吞吞地走过来,视线扫过那片色彩“和谐”但内容混乱的书架,然后,非常无奈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弯下腰,开始一言不发地把凌焰刚摆好的书又一摞一摞地搬下来。
“哎你干嘛?!”凌焰的火气“噌”地上来了,“我好心帮你整理,你还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苏沐还是不吭声,只是用一种几乎固执的、不容打断的坚定,慢吞吞地开始把他刚刚建立的“秩序”一点点拆掉。
那慢悠悠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最强烈的反对。
凌焰抱着胳膊,一肚子火地瞪着苏沐。但看着看着,他暴躁的情绪慢慢被一种好奇和……不得不承认的“自己可能搞错了”的感觉取代。
苏沐的动作虽然慢,但逻辑非常清楚,一种内在的、严谨的秩序在他手下慢慢恢复。
凌焰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套“颜色管理学”在这种深厚的体系面前,显得多么外行和可笑。
一种别扭的情绪涌上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故意弄出点声音,但眼睛却没离开苏沐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凌焰才干咳一声,眼睛看向别处,硬邦邦地、像是随便问问:
“……喂,所以你这堆书……到底是怎么个排法?”
苏沐正把一本毛姆放回架上,听到问话动作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了凌焰一眼,好像判断出他是真的在问,不是抱怨。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却难得带上了点解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