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员看着他,又看看仿佛快要漏沙的沙袋,眼中全是震惊,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心思早从学习动作飘到了“这沙袋会不会被他打爆”的担忧上。
吼完,看着学员那完全被震慑住、而非领悟的眼神,凌焰才像被泼了盆冰水,猛地意识到自己又没控制住脾气。
巨大羞愧和讨厌的情绪让自己很不自在。
他烦躁地抹了把汗,疲惫地摆摆手,声音沙哑:“……休息十分钟。”
然后转过身,几乎不敢再看那个学员和其他人的表情。
晚上回到家,屋里一片黑,客厅的茶几意外地整洁——苏沐不知何时已经把“阵地”转移回了画室。
只有画室里透出一点屏幕的光,和他戴着耳机也隐约能听到的一点音乐声。
空气里一股冰冷的、与世隔绝的味道。
凌焰手里还提着那盒特意绕远路买的、苏沐最喜欢的那家烧鹅。
他记得早上出门前,自己还挺高兴地提了一句,当时苏沐头也没抬,但好像极轻地“嗯”了一声。
可现在,看着冰冷漆黑的厨房和显然又画得忘了所有的苏沐,一种被彻底忘了、自己的付出和期待像个傻子一样的委屈感,混着白天的所有憋屈,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猛地推开画室虚掩的门。
苏沐正戴着降噪耳机,完全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对外面的动静一点没察觉。
凌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极度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了上来。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掉苏沐的耳机!
“画!画!画!你就只知道这些破画!”凌焰的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他指着屏幕,眼睛通红,“那个姓陈的放个屁就能让你丢魂好几天!我呢?我他妈天天在你眼前晃!给你做饭!陪你喂猫!担心你怕打雷!我算什么?啊?我是不是还不如你电脑里这些没用的东西重要?!”
苏沐被强行从画画的状态里拉出来,又被没头没脑地吼了这么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变得惨白。
他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别的地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此刻清楚得吓人,像是结了一层冰,冰冷地映出凌焰此刻失控又难看的样子。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凌焰,看了有好几秒,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极度震惊和被深深伤到后的、冰冷的空洞。
然后,在凌焰还没反应过来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极其缓慢地、却又特别坚决地转回了椅子,伸出手——不是先戴耳机,而是直接关掉了数位屏的电源。
屏幕一下子黑了,映出两人模糊而僵硬的身影。
接着,他才重新戴好耳机,隔断了所有声音,也隔断了凌焰这个人。
好像他,以及他刚才说的所有话,都只是需要被清除的、讨厌的干扰信号。
这种彻底的、毫无回应的隔绝,比任何大吵大闹都更让凌焰感到窒息和害怕。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完全否定的雕像,刚才汹涌的怒火被这盆冰水浇得彻底灭掉,只剩下没完没了的后悔和冰凉,从脚底一点点漫到全身。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