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
他从业多年,面对过难缠的导演、刁钻的记者、疯狂的粉丝,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可唯独面对这个玄煌,他屡屡失态。上次在台上是莫名的心悸,这次在排练室,竟然因为对方一个突如其来的靠近,就仓皇而逃?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将那张带着无辜笑意和深沉目光的脸驱逐出脑海。一定是最近工作强度太大,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衰弱。他需要休息。
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
那天晚上,沈清寒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境里没有清晰的场景,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下坠,又像是漂浮在冰冷的星河中。然后,他听到了剑鸣,清越而悲怆,一声声,仿佛敲击在他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是无边的血色与破碎的光点。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在血色中挣扎、咆哮,那绝望的嘶吼声让他心口阵阵揪紧,难以呼吸。他想看清那黑影是谁,却怎么也看不清,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眷恋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最后,所有的画面凝聚成一双眼睛。
一双深邃的、赤红的、充满了疯狂执念和……无尽悲伤的眼睛。
是玄煌的眼睛。
却又不像平时的他。梦里的那双眼睛,古老、苍凉,仿佛承载了万载的孤寂与等待,正直直地望进他灵魂的最深处。
沈清寒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呼吸急促。
窗外,天光微熹。
他按着仍在狂跳的心口,梦中那股强烈的悲伤和悸动感久久不散。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感到恐惧。
为什么……会梦见玄煌?还是那样一副……模样?
他下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眉头紧锁。难道真如琳达所说,是被那个疯子纠缠出了心理阴影,甚至开始做噩梦了?
可梦里的感觉,并不仅仅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和熟悉。
仿佛那双眼睛,他已经看了千万年。
第二轮的战队分组,充满了戏剧性。
四位导师轮流选择心仪的队员。轮到沈清寒时,还剩几个实力不错的选手,以及……毫无疑问无人敢先选的那个“烫手山芋”——玄煌。
所有人都看着沈清寒,包括玄煌本人。他站在选手席中,姿态闲适,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归属,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锁定着沈清寒,带着一种平静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期待。
沈清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他几乎能预见到,如果自己不选玄煌,这个男人绝对会动用“特权”,强行加入他的战队。那样场面会更难看。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清寒拿起话筒,目光扫过选手席,刻意避开了玄煌的方向,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念出了一个名字。是一个演技扎实的学院派女生。
现场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夹杂着失望的叹息。玄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执着。
接着,又一位导师选走了另一人。
又轮到沈清寒了。剩下的选手里,玄煌依然突兀地站在那里。
沈清寒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两个字,清晰地从他齿间挤出。
瞬间,全场所有的目光,摄像机,都聚焦在了这两人身上。
玄煌笑了。那不是计谋得逞的笑,而是一种……仿佛终于回到了应有位置的、心满意足的笑容。他对着沈清寒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郑重:“谢谢沈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清寒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心底却因为对方那句“不会让您失望”而莫名地烦躁起来。谁在乎你失不失望!
战队成立,紧张的排练随即开始。沈清寒是个极其认真负责的导师,即使对玄煌有再多的个人情绪,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也会暂时将那些抛开,专注于指导表演。
然而,他发现,玄煌的存在感强得惊人。
分组讨论剧本时,玄煌总能提出一些角度刁钻却直指核心的见解,有些想法甚至让沈清寒都感到惊讶。对戏排练时,玄煌的投入程度超乎想象,他仿佛真的能变成戏里的那个人物,尤其是当戏中有需要与沈清寒扮演的角色(作为导师,他有时会亲自下场示范)有激烈对手戏或眼神交锋时,玄煌所展现出的那种爆发力和……仿佛要将他吞噬般的专注力,都让沈清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仅仅是一个演员对戏时的认真,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碰撞与试探。
有一次,排练一场冲突戏,玄煌需要抓住沈清寒的手腕。当那带着灼人温度的手掌覆上他微凉的手腕皮肤时,沈清寒浑身一僵,一种触电般的战栗感瞬间窜遍全身,几乎让他忘了接下来的台词。
而玄煌,在戏中情绪爆发的同时,指尖却几不可查地在他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沈清寒猛地抽回手,戏被打断。
“抱歉,沈老师,我太投入了。”玄煌立刻道歉,眼神真诚,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清寒看着他,胸口起伏,却无法指责什么。难道要说,因为你碰了我一下,所以我慌了?
这种看似被动,实则处处被牵制、被影响的感觉,让沈清寒憋闷不已。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织网的人,正耐心地、一步步地收紧着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