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哭得像个孩子般的玄煌,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玄煌的手。那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却蕴含了万语千言。
随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彻底归于沉寂。
“不——!!!师尊——!!!”
玄煌的悲嚎,响彻九重天阙,闻者心碎。
霜辰殿内,星辉黯淡,万籁俱寂。唯有剑灵绝望的哭泣,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诉说着又一次的生离死别。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绝望之中,无人察觉,凌霜那彻底沉寂的识海最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与周天星辰截然不同的、纯净而古老的灵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是一颗被尘埃掩盖了万古的种子,在主人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刹那,被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触动,悄然苏醒了一瞬。
与此同时,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叹息,在玄煌灵魂深处响起:
“痴儿……时机……未至啊……”
但这声音太轻,太缥缈,瞬间便被玄煌那毁天灭地的悲痛彻底淹没。
仙帝星殒,霜辰永夜。
这一次,结局似乎已然注定。
永夜
玄煌的悲嚎,如同濒死孤狼的哀鸣,在空旷死寂的霜辰殿内久久回荡,撞在冰冷的玄冰玉壁上,碎成无数凄厉的回音,最终消散在无声流淌的星辉里。他跪在云榻前,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攥着凌霜已然冰冷僵硬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怀中的人,气息全无,体温正不可逆转地流逝。那张曾映照九天、令万仙臣服的容颜,此刻灰败如尘,长睫低垂,再无半分生机。星殒禁术的反噬,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生命之火,也带走了玄煌魂魄中唯一的光亮。
万年的寻觅,刻骨的等待,失而复得的狂喜……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为齑粉,比万年前那次碎魂离别,更加彻底,更加绝望。至少那时,他还知道师尊的神魂散落各方,尚有渺茫的希望。而此刻,星殒之下,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魂俱灭,道果崩散,连轮回的资格都已失去。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玄煌将额头抵在凌霜冰冷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灼烧着他自己的皮肤,却暖不热那分毫寒意,“师尊……您答应过我的……不会再丢下我的……您骗我……您又骗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孩童般的无助与怨恨。焚寂剑感应到主人撕心裂肺的悲痛,在他身侧发出低沉哀戚的嗡鸣,剑身暗红流光急速闪烁,仿佛也在哭泣。
殿顶的星核依旧在缓缓旋转,洒下清冷的光辉,映照着这生死永隔的一幕,冷漠得令人心寒。曾经象征着至高权力与无尽生命的星辰精髓,此刻却成了埋葬他最后希望的棺椁。
玄煌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凌霜毫无血色的脸,眼中是毁天灭地的疯狂与不甘:“我不信!我不信您就这么走了!您是凌霜仙帝!是执掌天道的存在!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
他像是疯魔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将体内残存的、本就因反噬而紊乱的焚寂剑元,疯狂地渡入凌霜体内!炽热的剑灵之力如同失控的洪流,冲撞着那具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经脉尽碎的躯壳,试图强行点燃那早已熄灭的生命之火!
“醒过来!师尊!您给我醒过来!”他嘶吼着,嘴角因力量反噬而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凌霜素白的衣襟,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输送着力量,仿佛只要他不停下,奇迹就一定会发生。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凌霜的身体,如同一个破碎的容器,再也无法容纳任何力量,只是任由那狂暴的剑元在体内横冲直撞,最终消散于虚无。甚至连一丝微弱的反应都没有。
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死寂。
玄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止。他怔怔地看着凌霜安详却冰冷的睡颜,眼中的疯狂一点点褪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所取代。他输了。这一次,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万载修为,焚寂剑灵,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他护不住想护的人,留不住想留的光。
他缓缓俯下身,将脸深深埋入凌霜冰冷的颈窝,像一只失去巢穴的幼兽,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恸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霜辰殿,彻底陷入了永夜。
星辰不再闪烁,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剑灵破碎的呼吸声,和焚寂剑偶尔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鸣,证明着这里还有一丝活气。
玄煌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塑,要与怀中的人一同沉入永恒的黑暗。万年的执念,在此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丝极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忽然从凌霜彻底沉寂的识海最深处传来。那波动太过细微,如同投入无边黑暗中的一粒尘埃,连近在咫尺、心神俱碎的玄煌都未能察觉。
但那波动,却带着一种与星辰之力截然不同的、纯净而古老的生机,仿佛一颗被深埋地底万古的种子,在极致死寂的土壤中,顽强地……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玄煌灵魂深处,那个曾经响起过的、缥缈如烟的叹息,再次幽幽浮现,比上一次清晰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