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将军倒是护得紧。”墨无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嘲讽,“可惜啊,这小医者今日,怕是护不住了。”话音未落,木门“轰”地被铁链撞碎,木屑飞溅中,锁魂刺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萧彻心口——墨无常算准了他刚解毒,内力不济,这一击是要取他性命。
萧彻想挥剑格挡,可手臂刚抬起就一阵发麻,腐骨毒的余劲还在经脉里乱窜。眼看毒刺就要刺穿他的铠甲,怀里的苏砚突然动了——他像是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撑起身子,后背硬生生撞向那根毒刺。
“嗤——”毒刺穿透布料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进萧彻心里。他低头时,正看见毒刺从苏砚后背刺入,前端的尖刺从他胸口露出,青黑色的毒液顺着刺身往下流,瞬间染黑了苏砚的衣襟。
“阿砚!”萧彻接住软倒的人,手臂收紧时,能清晰感觉到苏砚后背的伤口正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烫得他手臂发颤。他想拔下毒刺,可指尖刚碰到刺身,苏砚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他的铠甲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色花。
“别拔……”苏砚的声音气若游丝,手指却死死攥着萧彻的衣领,像是怕自己掉下去。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只能凭着感觉,从怀里摸出那枚定情玉佩——这枚玉佩是萧彻在桃溪小镇买的,当时萧彻说“玉能养人,以后它替我护着你”,现在,他要把这枚玉还回去。玉佩被他的汗浸湿,贴在萧彻掌心,带着他最后的体温。
“萧彻……别丢……”苏砚的手指渐渐松开,头歪向萧彻的肩膀,呼吸越来越弱。萧彻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变冷,他的胸口不再起伏,只有眉心处,不知何时渗出一点淡蓝色的微光,像萤火虫的光,在昏暗的驿站里轻轻闪烁。
墨无常见状,提着铁链又冲了过来:“既然他替你死了,那你也跟着去吧!”铁链带着风声扫向萧彻的脖颈,可这一次,萧彻没有躲——他抱着苏砚的身体,玄铁剑突然爆发出凌厉的剑气,剑刃划破空气时,带着血腥味的风把烛火都吹灭了。
“谁敢动他!”萧彻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底布满血丝。他的内力还没恢复,可每一剑都拼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剑刃劈在铁链上,火星溅落在苏砚的衣襟上,却被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怕火星烫到苏砚,哪怕这个人已经没了呼吸。
墨无常被他的疯劲逼得连连后退,看着萧彻怀里那具渐渐变冷的身体,突然笑了:“萧将军,就算你护着他的尸体,他也活不过来了。”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人再次围上来,刀光剑影把驿站的桌子、药箱都劈得粉碎。
萧彻抱着苏砚,一步步退到墙角。他的手臂已经酸了,可还是把苏砚护得严严实实,玄铁剑在他手里越来越重,可他不敢放下——只要放下剑,苏砚就会被那些刀砍到。他想起苏砚替他挡刺时的眼神,想起两人在寒雾谷互相搀扶的模样,想起桃溪小镇的桃花约定,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滴在苏砚的发顶。
“阿砚,我带你走。”萧彻用剑挑起一块桌板,挡住袭来的刀,然后弯腰,把苏砚的身体抱得更紧——他的手臂穿过苏砚的膝弯,手掌托着他的后背,就像当初在关隘抱起他那样,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他。苏砚的头靠在他的颈窝,后颈的碎发蹭着他的皮肤,还残留着寒雾谷的草木香,可那具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
等萧彻杀出重围,坐上马车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把苏砚放在铺着锦毯的车座上,用自己的外袍裹住他,然后从药箱里翻出艾草、干姜——这些都是苏砚常用的草药,他记得苏砚说过“艾草能保温,干姜能驱寒”,于是把艾草铺在苏砚身下,干姜放在他的手心,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阿砚,我们回桃溪小镇。”萧彻的手指拂过苏砚的脸颊,那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药香,是他常年制药留下的味道。他低头时,突然看见苏砚的眉心处,那点淡蓝色的微光正一点点钻进他掌心的玉佩里——玉佩原本是温润的白色,此刻却被蓝光染成了淡青色,像极了寒雾谷的瘴气。
“阿砚?”萧彻把玉佩按在苏砚的眉心,想把那点微光引回来,可蓝光已经完全钻进玉佩,玉佩瞬间变得冰凉,像吸走了苏砚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他疯了似的用内力催动玉佩,可玉佩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苏砚的身体,在锦毯里渐渐变得僵硬。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现代的市医院里,苏砚的肉体正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白色的床单裹着他的身体,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旁边的病历本还摊开着,上面写着“苏砚,30岁,急诊科医生,突发跌倒后昏迷”——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抢救室里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刚写完病历,就因为过度劳累,在走廊里跌了一跤,头撞在墙角,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苏医生!苏医生你醒醒!”护士小王的哭声在急诊室里回荡,她手里还攥着苏砚掉落的听诊器,金属的听头沾着一点灰尘,是他跌倒时蹭到的。苏砚的家人赶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他们的儿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佩,突然发出了淡蓝色的微光,然后又迅速暗了下去。
而苏砚的灵魂,此刻正被困在那枚玉佩里。他能清晰地看见萧彻抱着自己的古代肉体,在马车上轻轻呢喃;能听见现代医院里家人的哭喊,护士小王的抽泣;能感觉到古代肉体的僵硬,现代肉体的冰冷。他想回应萧彻,可灵魂像被无形的屏障困住,只能在玉佩里嘶吼;他想回到现代,可一想到萧彻抱着自己古代肉体的模样,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