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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楼下的一辆黑色轿车内,出风口的暖气正呼呼地往外吹,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也隔绝了空气中的湿润。车里温度很高,高得让人有些燥热。
杨俊明局促地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眼神在外面张望着,好一会儿才将视线从车窗外守着的男人身上收回,一股压迫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放在腿上的双手指节略微有,不安地曲起。
魏延靠坐在后座,将他的所有动作收入眼底,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打破这死寂:
“杨叔,我们有20年没见了吧?”
杨俊明侧过身,有些局促地点着头:
“是,少爷记性真好,这都记得。”
他习惯性地用上了旧时的称呼,那个他已经很久没呼唤过的称谓。
眼前这个人叫杨俊明,是他父亲生前的司机兼助理,在那场车祸之后,就离开了魏家,再无消息,他也是查了许久才查到现在住址。
在魏玉对他说起那番话之前,他从未想过那场车祸会和自己的家人有关。他想过要忘记那些话,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犹如附骨之疽,非剔骨三寸不可祛除。
他不相信大伯会因为财产对父亲手足相残。但如果那场车祸的确是人为,那他势必要查个清楚。
“小时候您还经常给我买糖吃,我当然记得。对了,你儿子也看起来也不小了,明年该上大学了吧。”魏延将手搭在车窗,修长的指尖富有节律性地敲着车窗边缘,发出‘笃笃’的声音,每一声在这寂静狭小的空间里都格外清晰。
“还有你老婆,再有半年就退休了吧。”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似是在拉家常般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股危险。
杨俊明眼皮一跳,放在腿上的手瞬间蜷起,将裤子的布料抓出无数条放射状的褶皱。他努力控制着嘴唇的微颤,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
“是,少爷猜得真准。”
“这可不是猜出来的,”魏延手指一顿,眸光微黯:
“是我特意让人查的。”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你这二十年,倒是过得很舒坦。工作平稳,家庭和睦……对了,明年就能搬进新房了是吧?那个小区在哪儿来着,在市区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俊明的心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他试图隐藏、试图保护的平凡生活,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话到这份上,男人镇定的表情终于控制不住,他猛地转过身,身体滑下坐垫,在狭小的空间里跪下:
“少爷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会老老实实全部回答,只求您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当年的一念之差,尽管过了二十年,也始终还是要付出代价。
魏延收起笑容,直起身,眼神如冰:
“那你告诉我,我父亲出事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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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小宋望着杨俊明缓缓消失在楼道的佝偻狼狈的身影,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坐进去,关上门回头问:
“延哥,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