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想来”、“别说废话”、“我来是有正事”和“哦”分别是第三次到第六次麦明一给出的回应。
第七次,在莫司煜开口前,麦明一抢占了说话的先机。
“我拿到谅解书了。”麦明一从文件夹里抽出高总签过名的谅解书给莫司煜展示。
他怕莫司煜看清楚上面写的赔偿条款,没有多展示,干脆利落地收了起来。
“真的吗?怎么拿到的?”莫司煜照常被扣在铁椅里,睁大眼睛。
“喝酒,请吃饭,”麦明一掀了掀衣摆在椅子上坐下,轻描淡写地夸大事实,“人有些贪,灌了好几次酒,才松口签了,明天我会拿去公安。”
“喝,喝了很多吗?”莫司煜眼神又迷茫起来。
“我酒还没醒,有点头晕。”麦明一说着谎,还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这样啊,”莫司煜坐立不安起来,麦明一睁开一只眼睛,“谢谢,麻烦你了。”
麦明一对莫司煜软化的态度很满意,虽然他不想养成这种习惯,但对付莫司煜,撒谎确实比较好用。
“我听敖思汀说,你给她写的信里说想看书,”麦明一拢好大衣,“你想看什么?看守所对顾送书籍有规定,历史类书籍比较好过审核。”
“…能换别的吗?”莫司煜为难情地念叨,“我想看爱情小说。”
“我上哪里给你找经典名著的爱情故事?”麦明一颇为不悦。
“明明就有很多,”莫司煜据理力争,连腰都坐直了,“你真是一个无聊的人。”
“我对这些没兴趣。”麦明一皱皱眉。
“也是,不然你也不会…”莫司煜撇嘴认同,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却卖关子似的不往下说了,但吞下去的话明明又要引申到他们之间彼此都不服的矛盾。
麦明一立刻被激怒了,他站起来。
“我不会什么,”麦明一克制着不让自己显得太气急败坏,“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我什么都没说。”莫司煜移开眼神,装作神游天外。
“我知道你就是这个意思,”麦明一气得脑袋嗡嗡响,“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用看爱情小说也知道。”
“那什么是喜欢?”莫司煜马上重新聚焦眼神看他,看上去非常较真。
喜欢就是,麦明一卡壳了,他吞咽着空气,肚子里像是有种子在汲取氧气,树马上要破土而出。
他突然感到天大的委屈,麦明一眼框都热起来,他抓过桌上的文件夹,板着脸,头也不回地奔出会见室。
会见室的门和车门都被他关得震天响,麦明一坐在驾驶座上,咬着下嘴唇,狠狠锤了几下方向盘。
记仇的小心眼,不知好歹、只会钻牛角尖的讨厌鬼,麦明一在心里骂来骂去,以为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愿意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是喜欢,麦明一觉得心脏酸酸胀胀的,如同丘比特那个死小孩,拿箭在上面划来划去一样。
而且喜欢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东西,麦明一把文件夹丢向后座。
人一旦被这种情感蛊惑,心智就会退化成一个没有任何忍耐力的小孩,如果没有得到应有的奖赏,就会郁闷不已,甚至想要不讲道理地大发脾气。
麦明一明明就很懂什么是喜欢。
第八次会见,是麦明一在看守所外徘徊两个小时后,临时决定收拾好情绪,重新变得成熟,才发生的。
“《傲慢与偏见》和《简爱》,收到了吗?”麦明一镇定自若,指甲却在口袋里掐自己的手掌心。
“收到了,”莫司煜煞有介事地点头,“好看,要是能看电影,更好。”
“出来再看吧。”
麦明一随口一说,莫司煜却表情僵住,眉眼都慢慢耷拉下来,像渴水即将枯萎的植物。
“我还能出去吗?”他又在问一些很傻的问题了。
“我今天已经把谅解书交过去了,”麦明一忍住给出虚无缥缈承诺的冲动,“顺便问了问进展,这个案子推进得很快,也确实没什么可再侦查的,不出意外他们下周就要提交预审,然后向检方申请批捕。”
“公安申请批捕后,我会和检察官沟通,试试取保,”麦明一捻了捻手指,犹豫不决,“你不能想起来更多了吗?关于那天晚上。”
“我只记得一些片段,”莫司煜吞吞吐吐,“一开始,蒋奇秋问我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牌的手表,我说,我不认识。”
“后来,我和他应该又聊了很久的天,我记得我说这个手表很漂亮,他说,我借你玩两天?我说不要…”
“但你上次告诉我,你最后把手表收下了。”麦明一不明白。
“是,最后因为某个原因,我改变了心意,”莫司煜又为自己辩解起来,“但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我确实不知道那是真表,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还叫他不要总是花钱买假货,我不清楚表的来源,怎么就掩饰隐瞒犯罪所得了…”
“算了,”麦明一叹了口气,“你再想想,蒋奇秋还会去什么地方?我前两天去过他家,等了几个小时,他不在,他还有没有其他朋友?”
“基本没有,”莫司煜摇摇头,“他除了工作,就是和我来往,还有就是去逛同源大市场,你也知道嘛,里面一大把卖假货的,以前你带我办售假案,嫌疑人十有八九都是里面的人。”
“但是蒋奇秋还会回市场里吗?”麦明一不太相信。
“我也不知道,”莫司煜低下头,麦明一只看得见他皱紧的眉毛,“我现在已经摸不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