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思齐一顿,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所以——你的确早就知道?”
“嗯,章蓦告诉我的。”钱思齐咬了咬嘴唇,把相框拿出来,“你不要怪章蓦,他也是迫不得已告诉我的。”
程有颐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钱思齐接下来的话让他吃了一惊。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钱思齐看着照片里还是学生模样的三人释然一笑,“我喜欢过你。”
“……呃?”程有颐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在程有颐的认知里面,自己一直都是三个人的配角。
“你还记得这个吗?”钱思齐从箱子里面拿出来一本《安娜卡列尼娜》,他翻开书,找到一枚叶片形状的书签,叶片背面俄文「Аhha」已模糊,“这是当年你送我的银杏书签。”
程有颐的喉结动了动。
他还记得大二的时候他去看章蓦话剧社的排练,三个人在艺术楼的天台,章蓦抢走他翻译的俄文剧本,拿着里面的书签戏谑问程有颐是不是打算把这枚精致的书签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程有颐为了掩盖自己的喜欢,慌乱地拿出来另外一枚一模一样的书签,递给章蓦和钱思齐,那个时候程有颐说:“这是给你们两个准备的。”
当时书签只有两枚而已,一枚给自己,一枚给章蓦。
“我真傻,我用了一整年,以为你也……”钱思齐笑了笑,“后来我老是缠着你,拉着你去参加社团活动什么的,还欲盖弥彰地拉上章蓦。”
程有颐的心里微微颤动。原来当年错付感情的人不仅他,原来那枚书签误导了钱思齐这么久。
钱思齐顿了顿:“大三下学期听说你打算换专业以后,我是想和你表白的。然后我去找章蓦商量,他告诉我了你的性取向。”
“……”
钱思齐:“我太自我了——章蓦老是这样说我,我觉得他说的很对,我只在乎自己喜不喜欢,却忘记问你喜不喜欢我了。”
“可是后来,你和章蓦怎么会走到一起?”程有颐小心询问。
“我当时很难过。章蓦为了安慰我,怕我做出来什么极端的事情,就一直陪在我身边。”钱思齐从箱子里又拿出来一堆明信片,“后来他开始追我,给我写了很多情书。”
程有颐的目光扫过明信片上的情书,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那是大四上学期的事情。
章蓦保研的事情尘埃落定,课程的压力几乎没有。章蓦和钱思齐有大把的可以消耗在无聊又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只有程有颐在考研。
那个时候章蓦喜欢拿着各类古诗词辞典,各个时代诗人的诗集,来考研教室找程有颐讨论那首用来做情诗比较合适。
程有颐问过他打算向谁表白,而章蓦只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程有颐还以为是自己,面红心跳地和章蓦挑选着合适的情诗。
现在,这些诗躺在这个盒子里。
程有颐拿出一封信,看着上面的写着聂鲁达的诗:
【你不再像任何人,自从我爱上你。】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啦。”钱思齐淡定地说,“我承认,最开始和章蓦在一起的时候感动是大过于爱的。你知道……我的家庭很少给与我这么体贴的爱。”
程有颐放下手中的信,点了点头。
钱思齐出生在大家庭,自小受到的管训要比爱多。不同于从小在海市长大的程有颐和章蓦,钱思齐的家在北方,父母是当地叫得上名字的人物,家底虽然比不上章家,祖上三四代都是能写进教科书的存在,因为下嫁给章家这种“暴发户”,钱思齐还和父母闹得很不愉快。
“这些年我在他身边,不仅习惯了他,而且更加爱他,爱得多的多。”钱思齐顿了顿,看着只剩下一本日记本的箱子,“有颐,今天我之所以可以和你说这些东西,是因为我问心无愧,我敢说我的付出不比他少,我的爱也不。”
程有颐察觉到钱思齐的不对劲,他轻声问:“这才是你想说的事情吗?”
钱思齐点了点头,幽幽地看向程有颐:“我怀疑章蓦爱的是别人。”
程有颐一慌,手里的咖啡杯摔在了地上。
直觉
程有颐瞪大眼睛,片刻之后定了定心神,往后退了两步,扶住钱思齐的肩膀,“这不可能吧?”
“是吗?”钱思齐苦笑一声。
“章蓦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和章蓦认识了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吗?你不要多心。”程有颐坚定地告诉钱思齐,“是不是婚前焦虑蔓延到了现在?”
“我一直在找咨询师……”钱思齐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又耐心地和程有颐解释,“我也不想多心。可是我闻到了。”
“闻到了?”程有颐瞪大眼睛。
“周一晚上他应酬喝多了,cia送他回来,我闻到他衬衫有花香调的香水味,issdior。”她的脸色苍白,“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用花香调,我只用木质调的香水。”
程有颐一怔,思忖片刻:“你也说了,那是个应酬的场合,其他人身上有香水味沾到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钱思齐低下头,沉默片刻后问:“有颐,你相信自己的直觉吗?”
程有颐在原地僵了片刻后,用坚定的口吻告诉钱思齐:“我的直觉告诉我章蓦不是这样的人。”
钱思齐望着程有颐不容置疑的目光,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敏感了。”
程有颐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思,思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