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向晚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肩后的伤口因这力道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声呻吟似乎刺激到了黎时樾。他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淬了冰的利剑,狠狠射向山谷上方那个戴着蛇形面具的影蛇杀手!
那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得几乎化为了实质!冰冷、纯粹、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只剩下最原始的、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毁灭欲望!
“你、找、死!”
黎时樾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他周身原本因中毒而紊乱萎靡的气息,竟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陡然攀升至一个恐怖的高度!淡金色的内力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灼热的气浪,甚至连他肩头那不断渗出的青黑色毒血,都似乎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暂时压制!
他轻轻地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南向晚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旁,用残存的内力在他周身布下一个简单的防护气罩。然后,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左肩依旧插着那支毒箭,鲜血汩汩流淌,将他青色的劲装染成一片深赭。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着诡异的青黑。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折的青松。
他抬起右手,那柄名为“霜降”的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滔天怒意,发出清越而急促的嗡鸣。
“保护好他。”黎时樾对旁边一个已然吓傻的弟子丢下这句话,目光却始终死死锁定着上方的杀手。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起手式。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无视肩头剧毒与伤势,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姿态,冲天而起,直扑那影蛇杀手!
不再是青云剑法的飘逸灵动,而是最纯粹、最直接、最暴戾的杀戮之剑!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每一式都蕴含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烈阳指”的劲气不再凝于指尖,而是融入剑势之中,使得那冰冷的剑光带上了焚尽一切的灼热!剑气纵横,所过之处,雾气蒸发,草木焦枯!
那影蛇杀手显然没料到黎时樾在中了腐骨噬心散后,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战斗力,更没料到他会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弟子如此拼命!他仓促间挥舞着淬毒的匕首格挡,却被那狂暴的剑势逼得连连后退,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疯子!你是个疯子!”杀手气急败坏地嘶吼,他的招式在黎时樾这完全不要命的打法面前,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黎时樾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他的眼中只有杀戮,只有将眼前这个伤害了南向晚的人碎尸万段的念头!剑势越来越急,越来越狠,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嗤啦——”
一道剑光掠过,杀手的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
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黎时樾毫不停歇,剑尖回转,直刺其咽喉!
眼看就要将这杀手毙于剑下,那杀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猛地咬碎了口中的什么东西,一股黑气瞬间自他七窍中涌出!
“一起死吧!”他狞笑着,身体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竟是要自爆丹田,与黎时樾同归于尽!
黎时樾瞳孔一缩,若是平时,他自然可以轻易避开。但此刻他重伤在身,又强行动用禁法催谷内力,已是强弩之末,想要带着南向晚和众弟子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即将自爆的杀手冲了上去,长剑如虹,抢先一步,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与此同时,他左手疾出,蕴含着最后内力的烈阳指劲,狠狠点向对方鼓胀的丹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杀手的自爆被强行中断,但残存的能量依旧如同风暴般扩散开来!黎时樾首当其冲,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摔去,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又喷出一大口混合着青黑色的血液。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终究力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师兄!”
“黎师兄!”
幸存的弟子们这才从这场电光火石的惨烈搏杀中回过神,惊呼着冲上前去。
山谷内一片狼藉,雾气被狂暴的能量暂时驱散,露出满地疮痍。星辉兰被摧毁大半,残破的花瓣混合着鲜血与碎肉,散发出诡异的气味。
南向晚靠在岩石上,意识在剧痛与毒素的侵蚀下浮浮沉沉。他勉强睁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黎时樾为他布下的、已然黯淡了许多的防护气罩,是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色身影,是弟子们惊慌失措围上去的场景……
黎时樾……会死吗?
这个念头升起,带来的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尖锐的恐慌与……空洞。
他为什么要替自己挡箭?
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自己?
他眼中那毁天灭地的恐慌与暴怒,真的是演出来的吗?
无数疑问如同毒藤,缠绕着他逐渐模糊的意识。
肩后的伤口依旧灼痛难当,腐骨噬心散的毒性在体内疯狂流窜,冰冷与灼热交替折磨着他的神经。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听到弟子们带着哭腔的呼喊,感受到有人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背起,匆忙撤离这危险之地的颠簸……
还有,那个倒在地上的、被众人围住的青色身影,在他最后的视线里,定格成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