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屏住呼吸,透过半开的门缝,向内望去。
只见黎时樾并未在正殿的蒲团上跪拜,而是绕过巨大的香炉,走到了偏殿一侧,那里供奉着数十年来为宗门牺牲或因故陨落的长老、弟子的灵位。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灵牌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角落处一个并不起眼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灵牌之上。
由于角度和光线,南向晚看不清那灵牌上的名字。
但他看到,黎时樾在那灵牌前站了许久。然后,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去了灵牌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
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与哀伤。
随即,他微微俯身,对着那灵牌,低声说了句什么。
祠堂内太过安静,纵然南向晚将内力运至双耳,也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破碎的音节:
“愧对……护他……必偿……”
愧对?护他?必偿?
他在对谁说话?那个灵牌的主人是谁?他愧对谁?要护着谁?偿还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水泡,在南向晚心中翻滚。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冲进去,抓住黎时樾问个明白!
就在这时,黎时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南向晚藏身的方向!
南向晚心中大惊,瞬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体紧紧贴在粗糙的树皮之上,一动不敢动。
黎时樾的目光在祠堂门口逡巡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与疲惫交织,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他并未出来查看,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的灵牌,然后转身,步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祠堂。
直到黎时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路尽头,南向晚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好敏锐的感知!即便重伤至此,竟还能察觉到他的窥视!
他不再犹豫,立刻闪身进入祠堂,快步走到偏殿那个角落,目光急切地投向那个让黎时樾驻足良久的灵牌。
当看清灵牌上刻着的名字时,南向晚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那灵牌之上,赫然刻着——
先妣南门黎氏讳清漪之灵位
这是他母亲的名讳!
他的母亲,出身江南书香门第,闺名清漪,嫁入南家后,便随了夫姓。而这灵牌之上,却刻着“南门黎氏”!
是巧合吗?还是……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隐隐契合了所有线索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