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时樾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睛。两人的目光,在喧嚣的演武场上空,再次交汇。
一个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恨海翻波。
一个淡漠之中深藏痛楚,欲语还休。
“决赛,开始!”裁判长老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
南向晚的对手显然研究过他之前的比试,不敢有丝毫大意,剑光一闪,便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剑招奇诡,角度刁钻,瞬间织成一片绵密的剑网,将南向晚笼罩其中!
若是昨日重伤之躯,南向晚定然难以招架。但此刻,他伤势已复大半,心中那股压抑到极致、亟待爆发的情绪,更是赋予了他远超平时的力量与速度!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虚实难辨的剑影。他只是简单地、直接地,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速度!快到极致的速度!以及一股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决绝!
“嗤——!”
剑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剑网最薄弱、也是唯一真实的那一点之上!
双剑交击,那师兄只觉一股尖锐至极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剑势瞬间溃散!他骇然变色,急忙变招,剑光回转,护住周身。
然而南向晚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他如同附骨之疽,剑随身走,招招抢攻,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狠辣凌厉,全然不顾自身防御,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他的剑法,已然脱离了青云剑法的藩篱,融合了仇恨、痛苦、挣扎以及那不明丹药带来的、近乎燃烧生命的潜能,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南向晚的、充满毁灭意味的剑道!
不过二十余招,在对方一个细微的破绽露出的刹那,南向晚眼中寒光爆射,长剑如毒龙出洞,以一個极其诡异的角度,穿透了对方的防御,剑尖稳稳停在了其咽喉前半寸之处!
冰冷的剑气,刺激得那师兄喉结滚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全场,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这场预料中势均力敌的决赛,竟会结束得如此之快,如此……碾压!
裁判长老愣了半晌,方才高声宣布:“决赛,南向晚——胜!”
短暂的沉寂之后,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喧哗!无数道目光,或震惊,或钦佩,或嫉妒,或复杂,尽数聚焦于擂台中央,那个持剑而立、身形略显单薄却气势惊人的少年身上!
宗门大比头名!
按照惯例,接下来,便是由掌门亲自颁奖,赐下“破障丹”,授予进入“剑冢”的资格。
高台之上,玄诚子缓缓起身,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万众瞩目、荣誉加身的时刻——
南向晚却猛地收回长剑,看也未看那失魂落魄的对手一眼。他转过身,面向高台,面向那个端坐于仲裁席位上的白色身影。
他缓缓抬起手,并非接取荣耀,而是伸入了自己染血的衣襟之内。
全场的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玄诚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黎时樾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在这一刻,骤然收缩!他置于膝上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南向晚从怀中,取出了一卷兽皮拓印,以及那个来自江南旧宅废墟的、藏着铜钱、布片与残页的铁盒!
他将拓印猛地展开,将那幅记录着南家惨案现场、清晰地标注着“烈阳指”痕迹的画卷,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同时,他高高举起了那个铁盒!
“掌门!各位长老!青云门上下同门!”南向晚的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清朗温润,而是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沙哑与悲怆,如同杜鹃啼血,瞬间穿透了整个演武场!
“弟子南向晚,今日并非为这虚名而来!弟子在此,要为十一年前,江南南家上下百余口枉死的冤魂——鸣冤!索命!”
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整个演武场瞬间哗然!所有弟子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之上,那个状若疯狂、字字泣血的少年!
“南家?”有年长的弟子惊呼,“是十一年前那个被灭门的江南世家?”
“他……他是南家遗孤?!”
“烈阳指?!那不是黎家的……”
无数道目光,瞬间从南向晚身上,转向了高台之上,那个脸色已然苍白到极点的黎时樾!
玄诚子与诸位长老的脸色也瞬间大变!
“南向晚!休得胡言!”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厉声喝道。
“胡言?”南向晚凄厉一笑,眼中泪水与恨意交织,他指着那画卷上的指洞,声音悲愤欲绝,“这‘烈阳指’痕迹,铁证如山!就留在南家灭门现场!除了黎家核心弟子,谁能留下?!”
他又猛地打开铁盒,取出那页残破的账簿:“这上面清楚记录,黎府密使,赠‘蓝萤石粉’于南家!而那夜在宗门后山,与大师兄黎时樾密会、提及‘当年之事必须隐瞒’的蒙面人身上,正有此物痕迹!”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狠狠射向黎时樾,声音拔高,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指控:
“黎时樾!你黎家假意与我南家结盟,背地里却与影蛇勾结,行此灭门绝户之举!事后更假仁假义,将我收养门下,名为庇护,实为监视,生怕我查出真相!”
“你表面清高,道貌岸然,实则内心龌龊,双手沾满我南家鲜血!你这身傲骨,是用我南家百余口的性命堆砌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