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他当机立断,带着残余的心腹,强行压制着秘钥的反噬与体内的道伤,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混乱的天枢峰顶。
风暴渐息,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广场,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以及……两个倒在废墟之中,生死不知,命运却以最残酷的方式再次紧密相连的人。
南向晚意识沉沦于无边黑暗,唯有一丝微弱的感知,牵连着另一个同样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灵魂。
黎时樾在鬼火的灼烧与血契的维系下,保住了最后一口气,却陷入了更深的沉眠。
恩仇、真相、牺牲、共生……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这场焚心之火中,燃烧成了灰烬。
又或者,这灰烬之中,孕育着……谁也未知的新生?
天枢峰一役,震惊天下。
“飞升大典”成了一场血色的闹剧与阴谋的揭露。
武林盟主司徒擎声名扫地,携“秘钥”潜逃,不知所踪。
而“血剑”黎时樾与“幽冥魔尊”南向晚,也自此……下落不明。
江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与迷雾之中。
唯有那同生共死的血契,如同不灭的星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微弱而固执地……继续燃烧。
灰烬星火
南向晚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投入烈焰的残炭,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那场焚尽一切的自我燃烧中化为飞灰。灵魂撕裂的痛楚,血脉枯竭的空乏,还有那与另一个人性命交缠、如同诅咒般的共生链接带来的、永不停歇的、细密而尖锐的牵扯感……这一切构成了他意识回归时最初的感知。
他以为自己已然魂飞魄散,坠入了永恒的幽冥。
然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带着清甜花香的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紧接着,是皮肤上传来的、干燥而柔软的织物触感,以及一种……温暖的、仿佛被春日阳光包裹着的舒适。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如铁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刺入,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阴曹地府,也不是幽冥教那阴森诡谲的殿宇,而是一间朴素却干净整洁的竹屋。阳光透过半开的竹窗洒落,在铺着靛蓝色粗布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窗外传来的、不知名野花的清甜气息。
这里是……何处?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一股钻心的虚弱感立刻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体内那磅礴的幽冥鬼气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些许微弱的气流,在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经脉中艰难游走。鬼王血脉似乎也沉寂了下去,唯有那枯槁的银发,证明着那场燃烧并非梦境。
更清晰的是,那该死的共生链接依旧存在。他能感觉到,另一端的生命力虽然同样微弱,却比他预想的要……稳定一些。就像风中残烛,虽摇曳不定,却顽强地没有熄灭。
黎时樾……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南向晚死寂的心湖,莫名地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向竹屋的另一侧。
黎时樾就躺在他不远处的一张竹榻上,身上盖着同样的粗布薄被。他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唇上毫无血色,唯有那微弱的、规律的呼吸,证明着他生命的延续。
他看起来……很安静。没有了往日青云首席的清冷孤高,也没有了后来“血剑”的疯狂偏执,就像……就像一个陷入沉睡的、无害的普通人。
南向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恨了十年、最终却发现恨错了的人,看着这个为他折剑、为他浴血、为他承受了所有误解与痛苦、甚至差点为他死去的人。
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将那片由恨意构筑的废墟冲刷得一片泥泞。愧疚、茫然、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庆幸。
庆幸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竹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看到南向晚睁着眼睛,老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醒了?感觉如何?”老者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是……前辈救了我们?”南向晚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虚弱的身体。
老者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竹几上,走到他榻边,伸手搭上他的腕脉,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探入,仔细探查着他的情况。
“老夫不过是碰巧路过,顺手而为。”老者捋了捋胡须,叹道,“你们两个娃娃,伤得可真重啊。一个魂火几乎燃尽,血脉枯竭;一个道基崩毁,心脉受损,还中了奇毒……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他看了看南向晚,又看了看昏迷的黎时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意:“而且,你二人性命似乎被某种奇异的力量连接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等霸道诡异的链接,老夫行医一生,也是头次得见。”
南向晚沉默着,没有解释。
老者也不多问,只是道:“此地名为‘梨云谷’,与世隔绝,颇为安全。你们且安心在此养伤。你体内那股至阴之力虽已微弱,但根基犹在,好生调养,或可慢慢恢复。至于他……”
老者看向黎时樾,眉头微蹙:“他体内情况更为复杂。烈阳道基受损严重,又有阴寒奇毒与一股……与你同源的寂灭之火盘踞,若非那同生链接强行维系平衡,早已……唉,能否醒来,何时能醒,就看他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