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护法所说的“安全据点”,是位于葬星原边缘一处荒废已久的古驿站。驿站大半已被风沙掩埋,残存的几间土坯房在终年不止的狂风中摇摇欲坠,如同匍匐在巨兽脚下的残骸。
南向晚随着魅护法踏入其中一间相对完好的土房时,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角落干草堆上的黎时樾。他依旧昏迷着,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两名穿着普通牧民服饰、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幽冥教众守在一旁,见魅护法进来,无声地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属下已让人给他喂过水,伤势暂时无虞。”魅护法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事务。他脸上的狐狸面具在驿站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南向晚走到黎时樾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那微弱却顽强的生机仍在,心中稍安。他抬头看向魅护法:“鬼哭峡的具体情况。”
魅护法走到破旧的窗边,望着窗外被风卷起的漫天黄沙,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鬼哭峡是葬星原的门户,也是绝地。峡内罡风终年不息,风中蕴含混乱的星辰碎屑,能撕裂血肉,侵蚀神魂。更诡异的是,每逢月晦之夜,峡内便会传出万千鬼魂哭嚎之声,扰人心智,据说曾有宗师级高手迷失其中,疯癫而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近半月来,鬼哭峡的异动愈发频繁。有附近的牧民声称,曾在深夜看到峡内有奇异的光芒闪烁,那光芒不似凡火,倒像是……星辰坠落。我们安插在附近的暗哨,也曾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与‘星陨秘钥’记载中颇为相似的能量波动。司徒擎选择藏身于此,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追捕,更可能是想借此地混乱的星辰之力,以及秘钥本身的力量,强行疗伤甚至突破。”
南向晚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黎时樾沉睡的脸上。鬼哭峡如此凶险,以他和黎时樾现在的状态,闯进去无异于自杀。但司徒擎必须死,秘钥也必须夺回或毁掉。
“峡内地形可有探查?”他问道。
“很难。”魅护法摇头,“罡风与鬼音对感知干扰太大,我们的人无法深入。只大致探明,峡口狭窄,内部似乎别有洞天,地形极为复杂。司徒擎若真在里面,必然藏在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语,听起来像是一支路过的商队,也选择在此躲避风沙。
魅护法眼神微动,对南向晚道:“尊上稍坐,属下去看看。”
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门外。
南向晚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黎时樾身上,以及如何应对鬼哭峡的困局。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丝修为。
约莫一炷香后,魅护法回来了,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极淡的血腥气。他手中提着一个牛皮水囊,递给南向晚:“尊上,喝点水吧,此地干燥。”
南向晚接过水囊,没有立即喝,只是看着他:“外面怎么回事?”
“一支小商队,从西边来的,说是遇到了马匪,折损了几个人,在此休整。”魅护法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属下已经‘安抚’过他们了,他们不会打扰到尊上。”
南向晚瞥了他一眼,没有深究“安抚”的具体含义。在魔教多年,他深知魅护法的手段。他拔开水囊塞子,正要喝水,眼角余光却瞥见魅护法转身时,后颈衣领下,似乎隐约露出一小截陈旧模糊的、深紫色的烙印痕迹。
那痕迹……不像是幽冥教的标记。
魅护法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痕迹重新遮住,转身笑道:“尊上可是还有吩咐?”
南向晚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仰头喝了一口水。水很凉,带着沙土的涩味。
夜色渐深,驿站外的风越来越大,如同万千冤魂在嘶吼。土房内,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黎时樾微弱的呼吸声。
南向晚靠坐在墙边,闭目调息,试图从那干涸的经脉中压榨出哪怕一丝幽冥鬼气。然而,那焚心之术的后遗症太过严重,任凭他如何努力,回应他的只有空乏与剧痛。
就在他心神俱疲,几乎要放弃时,驿站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铮鸣和惊恐的呼喝!
“有怪物!!”
“保护货物!”
是那支商队的声音!
南向晚猛地睁开眼,看向魅护法。魅护法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狐狸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刀。
“不是马匪。”魅护法声音低沉,“是‘沙傀’。”
“沙傀?”南向晚皱眉。他听说过这种东西,据说是葬星原特有的一种诡异生灵,由浓郁的怨气与混乱的星辰之力混合黄沙凝聚而成,没有固定形态,悍不畏死,极度嗜血。
“看来鬼哭峡的异动,把这些东西也引出来了。”魅护法冷笑一声,“正好,让他们替我们试试水。”
外面的惨叫声和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还夹杂着沙傀那令人牙酸的、如同砂石摩擦的嘶吼。
南向晚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黎时樾,站起身:“不能让他们死光,我们需要有人探路。”
魅护法微微颔首:“尊上英明。”
两人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驿站残破的庭院内,景象惨烈。那支约莫十人的小商队,此刻已倒下一大半,尸体干瘪,仿佛被吸干了所有水分,死状极其可怖。剩余的三四人背靠着驮马和货物,挥舞着兵刃,拼命抵挡着三四只不断从沙地中凝聚而出、形态扭曲、由流沙和暗红色能量构成的沙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