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黎时樾!他的意识在苏醒,在试图冲破失忆的禁锢!
这感觉转瞬即逝,却清晰无比。
南向晚心脏狂跳,再也顾不上其他。
“走!”他强提力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必须立刻回到黎时樾身边!
魅护法深深看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黑洞,以及身旁神色变幻不定的林风眠,沉默地跟上南向晚的脚步。
意识微光
离开祭坛废墟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能量风暴的余波仍在峡谷内肆虐,罡风愈发狂乱,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如同针扎。那无处不在的鬼哭之声,也仿佛因祭坛的崩塌而带上了几分凄厉与不甘。
南向晚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魅护法的指引在向前跋涉。他体内气血翻腾,强行催动鬼王血脉的反噬阵阵袭来,与共生链接另一端传来的、黎时樾那微弱却持续的意识挣扎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脚步虚浮。
黎时樾……刚才那瞬间的悸动绝非错觉。他的意识像被厚厚冰层封住的游鱼,正在拼命撞击着障壁。是因为祭坛能量爆发刺激了共生链接?还是他本身的神魂在自我修复?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回到他身边!
魅护法沉默地在前引路,他的状态也比之前差了不少,后背衣物破损处隐隐渗出血迹,显然硬抗沙傀利爪和能量风暴并非毫发无伤。他偶尔会停下,侧耳倾听风中的动静,或是观察地面沙砾的流动,确保路线正确,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林风眠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眉头紧锁,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魅护法背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混杂着震惊、疑虑,以及一丝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担忧。玄阴宗余孽……这个身份像一根刺,扎在他正统正道的认知里。可方才祭坛旁,那人奋不顾身的背影,以及精准指出阵眼的决断,又与他印象中阴狠狡诈的玄阴妖人截然不同。
几人各怀心思,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下,沿着来路艰难撤回。
当他们终于走出鬼哭峡那令人窒息的狭窄入口,重新感受到相对平稳的风沙时,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茫茫戈壁染上一片凄艳的红。
远远地,那座废弃驿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南向晚心中稍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驿站依旧寂静,仿佛他们离开后,时间就在这里凝固了。南向晚几乎是冲进了安置黎时樾的那间土房。
角落里,黎时樾依旧蜷缩在干草堆上,姿势与他离开时几乎一样。他闭着眼,脸色在从破窗透入的昏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南向晚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脉搏。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那平稳却过于缓慢的跳动传递过来。同时,共生链接清晰地反馈着对方身体的虚弱,以及……意识深处那片尚未散去的、混沌的迷雾。
之前的悸动,似乎平息了。
南向晚心头一沉,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轻轻握住黎时樾的手,那手指冰凉,他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他……没事吧?”林风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些许迟疑。他和魅护法也走了进来。
南向晚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魅护法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驿站外的动静,随后转向南向晚:“尊上,此地不宜久留。祭坛被毁,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或者……惊动司徒擎。”
他的声音将南向晚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我知道。”南向晚松开黎时樾的手,站起身,目光恢复冷澈,“但我们状态太差,需要休整。至少今夜,必须留在这里。”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黎时樾,补充道,“他也经不起连夜颠簸。”
魅护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属下明白。我去检查一下周围,布下几个预警的小玩意儿。”他说着,目光扫过林风眠,意味不明,随即转身出了土房。
屋内只剩下南向晚和林风眠,以及昏迷的黎时樾。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林风眠看着南向晚枯槁的银发和难掩疲惫的侧脸,又看了看草堆上气息微弱的黎时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前辈,你们……也是为司徒擎而来?”
南向晚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凌霄剑宗,为何会对葬星原和司徒擎如此感兴趣?”
林风眠正色道:“司徒擎身为武林盟主,却包藏祸心,勾结魔……呃,与幽冥教等势力暗中往来,更疑似策划多起血案,意图颠覆武林正道。家师接到密报,称他逃往葬星原,故派在下前来查探。”他顿了顿,看向黎时樾,“这位兄台伤势沉重,似乎……并非寻常人物。”
南向晚眼神微冷:“不该问的,别问。”
林风眠被他话语中的寒意慑住,顿时噤声。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前辈”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以及一种与这片死亡戈壁融为一体的阴郁气质。
就在这时,魅护法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只被打晕的沙蜥。“外面暂时安全。弄点吃的,补充体力。”他将沙蜥丢在地上,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
夜幕缓缓降临,戈壁的夜晚寒冷刺骨。
土房内燃起了小小的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魅护法将烤好的沙蜥肉递给南向晚,又看了一眼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的林风眠,随手也抛了一块过去。
林风眠下意识接住,看着手中焦香的肉块,又看看魅护法那掩藏在面具下的侧脸,低声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