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胛处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
他手中,握着魅护法不知何时递到他手中的那柄淬毒短刺。
司徒擎看着拦在面前的南向晚,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恨意,忽然发出一阵癫狂而沙哑的大笑:
“哈哈哈……南向晚!是你!果然是你!没想到……本座纵横一世,最后竟要栽在你这个黄口小儿手里!”
南向晚没有与他废话。
短刺,在他手中划出一道简洁、迅疾、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幽光。
目标,司徒擎的咽喉。
司徒擎瞳孔猛缩,想要抵挡,但他伤势太重,力量耗尽,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短刺精准地没入。
笑声戛然而止。
司徒擎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埃。
这位曾经权倾武林、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盟主,最终在这荒芜诡异的沉星坳内,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沉星潭水微微荡漾,映照着天幕上那流转的诡异极光。
南向晚站在原地,握着短刺的手微微颤抖。大仇得报,心中却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以及肩胛处火辣辣的疼痛。
林风眠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臂,面色苍白地看着司徒擎的尸体,神情复杂。
魅护法走上前,弯腰捡起那枚已然报废的星陨秘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其能量核心已毁,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一声微弱的、带着痛苦与茫然的呻吟,从他们之前藏身的巨岩后传来。
南向晚猛地回头。
他……醒了吗?
记忆的洪流
那声微弱的呻吟如同惊雷,在南向晚耳畔炸响。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不顾肩胛处撕裂般的剧痛,冲向那块巨岩。
魅护法和林风眠也同时警觉地望了过去。
巨岩之后,黎时樾不知何时已半撑起身子。他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身下的干草,指节泛白。
“黎时樾?”南向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蹲下身想要扶住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黎时樾手臂的瞬间——
黎时樾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茫然,也不是片刻前那饱含悲痛的质问。这一次,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像是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破碎的光影、纷杂的声音、汹涌的情感在其中疯狂冲撞、旋转、融合!
痛苦、震惊、恍然、不敢置信……最终,所有的一切,都沉淀为一种极致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复杂目光,死死地、牢牢地锁在了南向晚的脸上。
那目光,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穿透了生死的界限,也穿透了南向晚试图筑起的所有心防。
南向晚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看到了,黎时樾眼中那完整而清晰的、属于“黎时樾”的灵魂,回来了。
“……晚晚。”
两个字,不再是模糊的音节,不再是困惑的询问。而是低沉、沙哑,却带着千钧重量,仿佛穿越了尸山血海,熬过了无尽煎熬,才终于再次唤出的名字。
这一声,击碎了南向晚所有的侥幸与伪装。
黎时樾想起来了。全部。
思过崖上的决裂,坠崖时的诀别,魔尊重逢的羞辱,山洞中的强制,真相揭露时的崩溃,为他挡毒时的绝望,以及……那同生共死、纠缠入骨的共生链接。
庞大的记忆洪流显然对黎时樾虚弱的神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他猛地抬手按住剧痛的额角,身体因这信息的过载而剧烈摇晃,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体内那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再次开始动荡,毒素与寂灭之火隐隐有反噬的迹象!
“别动!凝神!”南向晚再也顾不得其他,扑上前一把扶住他几乎要栽倒的身体,掌心抵住他的后心,试图通过共生链接强行输送过去一丝微弱的鬼气,帮他稳住体内翻腾的气息。
然而,他自身也已是强弩之末,这一下运功,肩胛的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臂膀流淌,脸色瞬间变得比黎时樾还要难看。
黎时樾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微弱却熟悉的能量,以及那浓郁的血腥气,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了南向晚苍白如纸的脸和不断淌血的肩胛。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剧烈的痛楚与……恐慌。
“你……”他嘶哑地开口,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猛烈的眩晕和心悸打断。
“不想死就别废话!”南向晚咬牙低吼,额角青筋暴起,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到维持黎时樾体内平衡之上,自己的意识却开始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魅护法快步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黎时樾的状态,又看了看南向晚不断流血的肩膀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紧蹙。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丹药,一枚塞进黎时樾口中,另一枚递给南向晚。
“凝神丹,快服下!他的情况不稳定,你的伤也必须立刻处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林风眠也捂着受伤的左臂走了过来,看到眼前这混乱而危急的状况,面露忧色。
黎时樾服下丹药,药力化开,加上南向晚不顾一切的疏导,他体内躁动的气息终于被勉强压制下去,但那巨大的精神消耗让他疲惫不堪,只能靠在南向晚身上,沉重地喘息着,眼神却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南向晚流血不止的肩膀,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来不及整理、也无法说出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