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时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养魂灯前,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南向晚连同那盏维系着他生机的古灯一同抱起。养魂灯似乎与他手中的青冥剑产生了某种共鸣,光晕稳定,并未因移动而产生波动。
“走吧,我知道离开此地的路径。”黎时樾对林风眠道。青冥剑灵已将此地的空间结构传递给他。
三人(或者说两人一魂)沿着白玉小径,走向混沌雾气的边缘。黎时樾依照剑灵指引,在一处空间节点前停下,以青冥剑划开一道临时的出口。
“保重。”黎时樾最后看了一眼林风眠和他搀扶着的魅护法,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道空间裂缝,身影消失不见。他怀抱着微弱的希望,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混沌之间,只剩下林风眠与魅护法二人。
林风眠看着黎时樾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落在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的魅护法身上。对方的气息微弱而紊乱,背上那诡异的烙印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隐隐的灼热与邪气。
“还能走吗?”林风眠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魅护法尝试动了动,却因牵动伤势和烙印反噬而闷哼一声,身体一软。林风眠立刻收紧手臂,将他更稳地扶住。
“别逞强。”林风眠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背你。”
不等魅护法拒绝,林风眠已利落地半蹲下身,将他小心地负到背上。魅护法身体瞬间僵硬,破碎面具下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与他此刻虚弱狼狈的状态格格不入。他从未与人如此贴近过,尤其是……这样一个出身名门正派、与他本该势同水火的人。
“放开……我自己……”他试图挣扎,声音却因虚弱和某种莫名的情绪而显得底气不足。
“闭嘴。”林风眠言简意赅,背着他稳稳起身,朝着与黎时樾不同的另一个方向,迈动了脚步。他的步伐坚定,脊背挺直,仿佛背负的不是一个危险的魔教护法,而是必须承担的责任。
魅护法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衣料下传来的、属于年轻男子坚实躯体的温热,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阳光和凌霄剑罡的清冽气息,与他惯常接触的血腥、阴冷截然不同。这种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温暖,让他冰封多年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不再挣扎,只是将脸微微侧开,避开了对方的后颈,闭上了眼睛,任由意识在伤痛和这奇特的安心感中逐渐模糊。
林风眠感受着背上之人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和变得平稳的呼吸,心中稍稍一松。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那处海外别府的位置,施展身法,疾驰而去。
疾风掠过耳畔,林风眠的思绪却有些纷乱。他为何要如此不顾一切地救一个魔教中人?是因为他数次相助?是因为他那双偶尔流露出与传闻不符的眼神?还是因为……刚才他倒下时,自己心中那瞬间涌起的、远超寻常的恐慌与愤怒?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压下。无论如何,人是他救的,他必须负责到底。
而在他背上,陷入半昏迷的魅护法,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肩头的衣物,仿佛抓住了混沌黑暗中,唯一可靠的浮木。
分头行动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散去,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穿透衣物,扎入骨髓。黎时樾抱着南向晚,立于一片茫茫雪原之上。天空是铅灰色的,鹅毛般的雪片无声飘落,四周唯有呼啸的风声,以及一望无际的、死寂的纯白。
这里是极北寒渊,青冥剑灵指引的、可能寻到“凝魂玉露”的地方。据古老传说,唯有此地万丈玄冰之下,历经万年寒气淬炼,方有可能孕育出能稳固残魂、滋养本源的天地奇珍。
黎时樾低头看向怀中。养魂灯的光晕在严寒中似乎都凝滞了几分,乳白色的光芒顽强地笼罩着南向晚心口那一点微弱的灵魂星火。它依旧存在着,在这酷寒的环境中,依赖着古灯的力量,维持着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不能再耽搁了。凝魂玉露只是第一步,后续还需要寻找重塑肉身的法门,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时间对他和南向晚而言,奢侈得可怕。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青冥剑灵感应到的、寒气与灵气最为精纯凝聚的方位。没有丝毫犹豫,黎时樾迈开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这片生命的禁区,身影很快便被漫天风雪吞没。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咸湿的海风取代了混沌之间的奇异能量,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悄然矗立,岛上林木葱郁,鸟语花香,与世隔绝,仿佛一处世外桃源。
这便是凌霄宗那处不为人知的海外别府。
别府内陈设简单雅致,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中央那一口不过丈许方圆的泉眼。泉水晶莹剔透,并非冰冷,反而蒸腾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纯阳气息,正是林风眠所说的“至阳清泉”。
此刻,魅护法被安置在泉眼旁一张竹榻上。他依旧昏迷着,脸上残存的面具已被林风眠小心取下,露出一张过分苍白、却眉目如画、精致得近乎妖异的面容,只是此刻因痛苦而紧蹙着,唇上毫无血色。
林风眠已处理完自己左臂的伤口,正凝神为魅护法施为。他先以金针封住其几处要穴,暂缓生机流逝,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魅护法扶起,让他背对着自己,褪下了他上半身破损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