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想去碰触黎时樾手臂上那枚乌黑的蚀骨钉,却又怕加剧他的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恨他吗?
不是应该看着他死,才能平息南家百余口的冤魂吗?
可为什么……此刻看着他奄奄一息,自己的心会这么痛?比得知真相时更加痛不欲生?
“黎时樾……黎时樾!”他轻轻拍打着黎时樾冰冷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醒醒!你不准死!你还没有告诉我全部真相!你还没有……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
他也不知道。
黎时樾似乎被他的呼唤惊醒,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南向晚焦急的脸上,他涣散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动了动染血的嘴唇,气若游丝,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这毒……无解。”
南向晚浑身一僵。
黎时樾看着他,眼神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悲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的满足。
“也好……”他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断断续续地道,“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少恨我一点?”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南向晚强撑的理智。
少恨他一点?
在他得知所有真相,在他亲眼看着这人为他折剑、为他浴血、为他承受所有误解与痛苦之后,在他即将失去这个人的时候……他还能恨得起来吗?
“不……不!!!”南向晚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猛地将黎时樾冰冷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泪水如同决堤,汹涌而出,滴落在黎时樾青黑的脸颊上。
“你不能死……黎时樾……我不准你死!”
“你还没有听到我说……说我……”
说我原谅你了。
说我……或许……从未真正恨你入骨。
后面的话语,哽咽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痛哭。
他真的错了。
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错过了十年,如今,更要让他失去所有挽回的可能。
黎时樾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听着那绝望的哭喊,意识在剧毒与黑暗中逐渐沉沦,那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幽冥教深处,废弃的河道边,只剩下魔尊绝望的哭泣,在空洞的黑暗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