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边的玉凝看着他们,柔和的眉目间带着些慈爱,她回头看向窗外,抬脸迎向灿烂的日光,唇角弯起,小姐想来也能安息了吧。
——完结——
番外一
龙柒幼时与大多数影卫一样都是孤儿,那个时候他还不叫龙柒,但究竟叫什么已经不记得,早已模糊在记忆里。
他跟一批相同年岁的孩子一起进入暗卫营,被上的第一课就是丢弃过往,从此以后,只能作为影子一般存在。
他们这些孩子吃在一处,住在一处,训练在一处,尚还懵懂时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每一天每一天,身上都疼的要命。
他们不能哭,不能退缩,不能软弱,能做的只有完成那些对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过于严苛残酷的训练。
一年又一年,龙柒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同来的那些小伙伴少了许多,有些是在测试的任务中丧命,有些是熬不下去意图出逃被抓住处死。
总之,在这里每天都有人死亡,因为各种原因,训练他们的人说,能活着的,都是真正的强者。
龙柒起初那几年也会害怕,也会觉得日复一日的非人训练忍耐不住,身上无时无刻不在疼,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
但到后来,做的多了,见的多了,他开始觉得麻木,甚至觉得自己空茫茫的,好像只有训练时的疼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是个人,活生生的。
他以为这样的生活还会持续很久,久到一辈子那么长,这还是幸运的,也或许他会在某一次任务中死去,连尸骨也寻不回来。
直到某一天,他与其他四个人被挑选出来,带到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首领面前,他脸上银色的面具依旧反出冷漠的碎光,冷硬的像一块坚石。
跟着人出暗卫营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他的神情惯常木木的,似乎与平时并无区别。
他们上了一座山,进入了一片建筑群,路过山腰的牌坊时他看了一眼,上面是“月隐教”三个字。
他心中有些恍然,曾不止一次被告知,这个地方住着他们未来的主子,是他们要豁出性命效忠的人。
从一处不起眼的小门被带入教中,有人早已在等候,他的穿着同暗卫营的首领相同,看起来不近人情。
没有多久,他们五人穿上了同样的衣服,面容被金属面具遮盖,贴在皮肤上有些凉,不太适应。
等到了多年后,取下面具的空虚感却让他更不适应,好像内心的所想无处可藏,暴露在光下,让他无所适从。
他被赐予了一个名字,龙拾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觉得更像一个代号,区分物品的代号。
但他不在乎,去哪里不在乎,待在哪里不在乎,他的人生被密不透风的黑暗裹挟,无论在哪里,叫什么,都是一样的。
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生存,多了一个要守护的人。
影卫的规矩很多,他们并不能立刻就去见主子,要将所有不能触犯的事都记住,确保不能在主子面前出一丝的纰漏。
这个过程其实也并不漫长,或许只有一天,也许是两天,龙柒从来不在意这个,他没有计算过。
他与另一个影卫被带着去了一处院子,不能露面,躲在枝叶茂盛的树上,透过间隙看着院子里。
有一个少年在舞剑,显然已经练习很久,招式很娴熟,已是能超出同龄人一大截。
但是在龙柒的眼中破绽百出,动作间暴露了许多弱点,内力也不够浑厚,他能在瞬间就取其性命。
视线正下意识的游走在对方身上的致命处,那少年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绽开一个笑容,绝艳的面容迎着阳光,眼睛亮晶晶的。
“父亲!”
他收剑小跑着迎向院门,衣角跟发梢扬起,是少年人蓬勃的朝气。
龙柒直到很久以后还记得这一幕,每每想起都觉着自己如同老者般枯朽的内心被这一笑感染,眼前亮了起来,阳光终于能照在他的身上,是暖的。
那一年,他也不过才十八岁。
后来,他总是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静静的守着那个少年,他偶尔练武,偶尔也会在娘亲面前撒娇,与对方讨点心吃。
值守很辛苦,不能随意动弹,大多数时候枯守在一处,偶尔能随着主子的去向移动,也算活动活动筋骨。
但相比休息的时候,龙柒更喜欢这段时间,他看着少年意气风发,会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跳动,是活着的,比疼痛的时候更加深刻。
教派中的动乱来的很突然,厮杀声,叫嚷声,火光中数不清的人死去,血腥味浓烈的仿佛要被淹没。
主子被守卫护在房间里,影卫在厮杀冲进来的人,龙柒不知疲倦的挥动匕首,身上的伤口很痛,到后来开始麻木,他眼神冰冷,身上几乎被血染红,他要保护他的主子。
教主夫人被杀,教主盛怒之下与背叛者同归于尽,少年赶过去时只来得及见对方最后一面。
他呆呆的坐在尸横遍野的血泊里,眼睛里的光消失无踪,空茫一片,他似乎一下子也苍老起来。
从今天开始,他与龙柒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四面楚歌的境况不给少年任何适应的时间,他必须站起来支撑所有教众的信念,他的身躯还很单薄,但他不能倒下。
他在白日里像是完全记不起剧痛,神情越来越冷,手段越来越狠,他几乎将所有空闲的时间都拿来消化体内父亲留下的浑厚内力。
可是躲在暗处的龙柒知道,午夜梦回之时,少年会被惊醒,会呆呆的坐在床上,神情枯败,却连怎么哭都已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