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不见温度降下来。
“殷珏他们还没到吗?”
曹操心烦意乱,手上动作却还尽量细致:“探子两刻前来报了,说还差十几里便入城,想来快了。”
掐着时间,他撂下碗勺起身:“文若你看着些志才,我去迎人。”
头既然低了,姿态就更得做足了,否则岂不白丢了面子,又没得了里子。
往外走时,门外的典韦闷头跟上,曹操大步流星,往门口走,远远见着那关羽带着一少年来,扬声道:“可是殷神医当面?”
殷灵毓就见明显比旁边人矮的曹操往自己这边迎过来。于是从马上跳下去,抓住自己的小包袱:“人在哪儿?”
“请随我来。”曹操还不忘对着正下马的关羽一点头:“云长许久不见。”
关羽颔首,自然的落后殷灵毓半步,俨然此次主导权全在殷灵毓身上的样子,曹操见此眸光微动,随即继续亲自引路。
戏志才烧的已经糊涂了,裹着厚厚的锦被,脸颊通红,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呓语,荀彧看见人终于来了。哪怕人小的不可思议,也连忙把戏志才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殷灵毓也不说他话,放下包袱拿出面巾戴上,还不忘给关羽一个,然后开始把脉。
曹操和荀彧目露期盼,典韦不声不响守在了门口,也时不时往屋里瞅两眼,他倒是和戏志才没啥深情厚谊,他主要是担心曹操被传上伤寒喽,可惜劝不动,也只能盼着这个毛头小子真能治好人了。
戏志才身上汗不多,殷灵毓定了定神:细细辩脉,又想找个东西撬开嘴看看舌苔,左右看看没得合适的,直接上了手,简单粗暴把脸颊一捏。
等会儿要好好洗手了。
包袱里那一小罐的酒精可不经用,还是烧水洗罢。
脉浮缓,舌苔白。
“曹使君,我需要麻黄三钱,桂枝三钱,细辛两钱,干姜两钱,白芍三钱,半夏三钱,五味子两钱,炙甘草两钱。”
边说着,边拿包袱里在刘备那里好不容易打制的一套银针:“还有,烧水,再拿些布巾来,如果可以,拿些最烈的酒。”
再不退烧,人估计要烧傻了,药还得煮,先上针。
消毒,刺入,风府,合谷,留针缓缓捻动。
曹操一挥手,在门口的郎中自然是去抓药煎药,而殷灵毓针灸完,有些头疼。
戏志才的伤寒拖了两天,他自己身子也没多好,来势又凶又急,也怪不得旁人不敢开药,但凡药重一些都容易出事。
她方才开的方子温和解表,但想要治好病却还差着些火候,药力并不足以压制风邪。
眼见殷灵毓蹙眉,荀彧犹豫一下,还是主动上前,温声细语:“可是有何麻烦之处?殷神医尽管开口,我等定当尽力配合。”
“倒也不妨事。”殷灵毓斟酌道:“只是这病有些重,要想治好,恐怕不是一时之功。”
荀彧微微睁大眼睛。
对伤寒尚且比较束手无策的东汉末年,殷灵毓这样的自信与笃定,难免会让人震惊。
可曹操和荀彧心里都煎熬,此刻殷灵毓说这话,不管能不能成,他们愿意相信,也只愿意信。
曹操虽说激动,还是稳住了自己,竟是俯身拱手:“操多谢殷神医施以援手。”
“医者本分,曹使君请起。”殷灵毓熟练的一侧身。
大汉还是太讲礼貌了,她受来受去都心虚。
要搁现代医院里……光是她这个常客病人见证的医闹都一只手数不过来了,也真是……物种多样性。
曹操没干,坚持着又欠了身才起来,这一俯一仰间,气度自显,让人不自觉就能忽略他的身高。
殷灵毓过去拿端过来的热水仔细洗手,又从包袱里再掏一条面巾,递给下人:“戴好些,吃东西前热水洗手,喝水喝烧开的水,有劳你给戏公子用热水擦擦身,注意别让他见了风。”
幸好她多准备了一些简易口罩。
下人诚惶诚恐接过,立刻往脸上戴,他不想得伤寒,他一定会好好记住的。
擦身屋里也不合适再站人,众人就纷纷往外走,曹操吩咐了人备宴,又过来,言语中不乏赞叹。
“殷神医仁厚非常,我等所不能及。”
殷灵毓正解下面巾丢进烧着水的陶锅:“煮一盏茶后暴晒,有劳。”
悠游
殷灵毓在现代习惯了说谢谢,古代就变成了有劳,她不自觉。但下人一听把头埋得更低,急急添了把柴火:“唯。”
谁会和他们说有劳,给他们也预备东西呢?
至少他从来没见过。
而殷灵毓已经回转身看向曹操,嗯,不用仰头说话的感觉还挺好:“非是珏仁厚,只是疾病可不分老少贵贱,若想控制得当,细微处的功夫必不可少。”
“言之有理。”曹操强打精神笑道:“操备了薄酒,为二位接风洗尘。”
这几日他也劳心劳神,累得很。
殷灵毓是不喝酒的,不过几日赶路间也没怎么好好吃饭,现下的确有些饿了,便笑道:“如此,珏却之不恭。”
等曹操荀彧去换了身衣服,众人坐到席上,殷灵毓才有心思细打量曹魏阵营的人。除了方才确定的曹操,荀彧,还有跟着曹操寸步不离的典韦,剩下的都不太分得清谁是谁。但人家也都上道儿,入了席就敬酒,敬酒就自我介绍,什么本家的不本家的,夏侯家曹家的,亲亲热热,没有半点儿几月前还和徐州和刘备不死不休的模样。
殷灵毓就坦然举她的蜜水,谁也没笑话,一来确实小,他们何苦为难,二来人家有本事,他们刚坐下呢,下人便来报说戏志才退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