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定定的看着。
战场和医疗,死亡与挽救,鲜明又触目惊心,殷珏几乎是在与阎王抢人,他的手又抖起来了,嗓子也有点哑。
可,只是在救一些最普通不过的兵。
他在践行他所说的话。
从始,至终。
刘协抬脚,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有些苍白,呼吸间都是血腥味儿,他狠狠掐了一下手心,走到热水边,学着医疗队的样子,挽起袖子,洗手。
“陛下!”
“闭嘴!”
殷灵毓头也不抬喝止一声,抢救过程中。除了报病人体征,最好不要出现大呼小叫,她管喊的人是谁,要喊也给她等到缝合完再喊。
程昱哑然。
但他也被震住了,没再开口。
毕竟没人逼刘协,他们再三劝阻又何苦。
刘协则是走到了医疗队中间,哪怕依旧带有对着面前场景的恐惧,还是接替了殷灵毓,摁在那截儿断肢的血管上。
很用力,指尖泛白,微颤。
血在他手下止住了。
“做得很好,坚持一下。”殷灵毓迅速穿过羊肠线,拿酒精清创,刘协手下的筋肉都在痉挛,刘协一下子就彻底白了脸。
然而,手却没放开。
殷灵毓只缝上了最粗的动脉静脉几根主血管,手上混着酒精往下滴淡红色的液体,匆匆往下一个人跑。
刘协松手,那血还在渗,却是能撑住,等着其余人腾出手来再缝的样子了。
这时候,刘协才感受到喉咙里的翻涌。
战果
刘协的身体先于一步脑子做出了反应,跑出去到一旁,尽量远离了这一地的人,开始干呕,眼睛里聚起生理性的泪。
全是血,还有人身体的残缺部位,黏腻的血大股的沾在皮肤上,他摁上去时触感温热而诡异,包括内脏和手足,都暴露在眼睛里。
戏志才走过来,手里给他端了瓢热水。然而还是有很多血的味道挥之不去,在嘴里,在鼻子里,把整个人都腌入味儿。
“陛下可要回营?臣派人护送您。”
刘协恶狠狠将最后一口水在嘴里漱了漱,很失礼但很痛快的吐到一旁,声音带点嘶哑。
“不必。”
他往回走。
“朕可以。”
士兵是为他而战的,殷珏在尽全力挽救他们,他凭什么嫌弃?
就凭他是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