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雁顺手将罐子递还给侍女,朝秦氏走去。
此刻的秦氏,病症愈发严重了。如今,已是很难再下床了。辛雁走至她床边坐下,歪着脑袋冲秦氏甜甜笑着,继续道:“您也知道,我喜欢茉莉。那院子里啊,也移植了许多茉莉。所以便很是喜欢这香的味道。不过,这种香好是罕见。闻了许多天,我也未想到这究竟是何香。出自何处?”
秦氏听着辛雁疑惑,视线越过辛雁,往那香炉处淡淡一瞥,便也解了辛雁的好奇心:“你不知道,不怨你。这香确实罕见。我啊,用了有一年了。怎么也闻不腻。可能,也是因为我同你一样。喜爱这茉莉香气。”
辛雁:“那母亲是从何处得香?待明日,我也去叫人给我多买些来用。不管夫君喜不喜欢,反正我铁定是要用的。”
秦氏听此一愣,似乎是联想到喻栩洲那副不喜欢,却又不得不随辛雁一并用熏香的好笑模样。竟是捂嘴一时笑出了声,指着辛雁道:“你这丫头,倒不怕他怨你,偷偷耍小心思报复?”
“不怕。我为何要怕他?他又不是神魔鬼怪,莫不成还能半夜吃了我不成?”辛雁撇了撇嘴,想到喻栩洲平日在她跟前,那副小贱小贱的德行,心下便不来由来气。
说来,上次喻栩洲逛花楼,还被她追的满院砍。
若说怕
不知为何,她倒莫名觉得他好似有些怕她
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喻栩洲每回总是衬托得她像个母夜叉
真是一想到他就烦
秦氏听了辛雁的话,眸光微闪。竟似有些感动这貌似,是她这两年来,第一回听见,有人说不怕她儿子。
但是栩洲那孩子挺能装,也不能排除,是辛氏被他蒙骗。不晓得他的真性。
“说起栩洲。我如今,也难免不会回忆起他幼时的模样。多么纯善努力的一个孩子,侯爷他却偏”秦氏低眉,手下愤愤捏着被褥,紧抿下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心疼几乎溢出。
“母亲?”
秦氏说至一半,戛然而止,并未将话说完整。辛雁皱眉,轻唤秦氏。这才将秦氏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唤了回来。
“啊,抱歉。想到了些不好的回忆。”
秦氏对着辛雁,嘴角撑出一抹很是勉强难看的笑。辛雁见着她惨白的脸上,挂着的一抹勉强笑容。眉间皱得更紧。
近日来随着秦氏病情的加重,她也开始由起初的隔日来一回。变作了日日来。每回几乎都要待上半天时间,即便有时没有什么话题可聊。秦氏也会让林嬷嬷拿来针线,教她刺绣。
这些日子以来,在与秦氏的相处中,她陷入了秦氏的慈祥与温柔之中。秦氏她让她联想到记忆中,一个同样温柔的女子。
她难以想象,这般好的母亲。居然会患上肺痨这种不治之症
喻栩洲是怎么想的?
他每日脸上挂着一张嬉皮笑脸的假面具,内心难道真如他所表现出的那般轻松吗?
作为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妻子,辛雁知道。他平日那副轻松,其实都是假象。
只因近日来,夜间时。喻栩洲常有梦魇的现象。
“我可以找到我一定能找到”
“我明明,都派了大批属下去西鸾为我寻药,甚至还发布过悬赏令。怎么会怎么会找不到”
“明明去年都得到消息,说在西鸾南边,发现了灵芝踪迹。明明手下都说已经成功采到灵芝,明明他们都替我偷偷运进壹洲。只须我前去边城取即可”
“我设计一出失踪假戏,满心欢喜的跑去边城,却是什么也未寻到”
“究竟为何究竟是被谁偷走了”
“莫要让我抓到那偷药小贼,否则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卧房软塌之上,传来一阵抽噎,乃至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牙缝挤出来的梦语。
辛雁不是被这阵梦语吵醒,其实她并未听清这阵微弱的梦语内容。
只是夜深,忽地听见一声声抽噎哭声。
“祁愿?”辛雁下了床,朝屏风外哭声传来的软塌方向走去。
可刚走至软榻前,竟是瞧见。熟睡中的少年,五官几乎皱成一团,双颊边尽是泪。
鼻子抽噎,嘴中一阵细微呜咽声:“不会…不能…”
“阿母,不要…不要抛弃栩洲…”
辛雁见此沉默。她坐至软榻上,侧身躺至他身侧,朝他又靠近了几分,共挤在一起,抬手无言轻拍着他的肩。
瞧见他脸上泪痕,好一会才似自言自语般,轻喃低语道:“我就知道,你一直在装。”
伴随少女的轻拍安抚,陷入深度睡眠中的哭泣少年,原本皱成一团脸,逐渐松缓。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夜以后,每每到了晚上。喻栩洲总会睡得不安稳。哭倒是只有那么一两次。
只是一到深夜,他总会十分不安的梦语。依旧喃喃着那句‘阿母,别抛弃我’。
一到白日,他又立即变回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无赖嘴脸。
尤其是这两日,他的梦魇似乎也愈发严重了…
夜里睡后,总是一副不安担忧的愁容。
还有都迟也很是异常,常常跑来在喻栩洲耳边传道什么信息。
每回喻栩洲高兴的听,最终又露出一副失望落寞的神情。
直至最后,都迟每次有信来寻喻栩洲。甚至不用言语,只摇了摇头。喻栩洲便就一副了然的模样。
思绪回到此刻,辛雁抬眸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中年女子。似想到了喻栩洲的字,于是便忽然问道:“母亲,我想请问你。究竟是为何,会想到给夫君取‘祁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