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夫人甚至觉得他“安分”了不少,只有少数几个敏锐的孩子察觉到,汤姆那双原本就幽深难测的黑眼睛里,沉淀下了一些更晦暗、更冰冷的东西。
他依然在收集“战利品”,但从那些小玩意上获得的满足感,似乎变得寡淡了。
他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观察周围的一切。观察科爾夫人如何用规则和惩罚管理孤儿院,观察大孩子们如何建立脆弱的等级秩序,观察每个人行为背后的动机和弱点。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用恐惧让人服从。他开始尝试更隐蔽的方式——一句看似无意的话,一个恰到好处的眼神,一次“偶然”的帮助。他模仿着,学习着,试图从梦里那个灰眸身影冰冷的姿态中,剥离出某种更高效的“掌控”方式。
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自己的外表,尽管资源匮乏。他把唯一一件还算整洁的衬衫洗了又洗,努力让头发看起来不那么凌乱。这不是出于对美的追求,而是一种模糊的直觉——整齐得体,似乎能让他看起来更……难以被轻视?更像梦里那个始终一丝不苟的泽尔?
他痛恨那个梦,痛恨梦里那个失败的“自己”,更痛恨那个叫泽尔·斯凡海威的存在。
但这种恨意,与他对孤儿院其他蠢货的恨截然不同。那里面掺杂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恐惧,好奇,以及一种扭曲的、想要撕碎对方那该死平静的渴望。
某天下午,当他再次用几句低语,巧妙地让两个经常找他麻烦的大男孩互相扭打起来,而自己则安然坐在远处“看书”时,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泽尔·斯凡海威……
我会变得更强。
比梦里的那个蠢货更强。
我会学会所有能学会的,掌控所有能掌控的。
总有一天……
他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而执拗的神情。
我不会成为你笼子里的野兽。
我会成为……那个打造牢笼的人。
寒风卷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十一岁的汤姆·里德尔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那本破旧的、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关于“影响力”的麻瓜书籍。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他身上投下浅淡的光晕。
邓布利多来了。
他穿着古怪的星星月亮长袍,带着一种与孤儿院格格不入的、温暖又锐利的气息。
他展示了魔法,证明了汤姆并非“怪胎”,而是个巫师。
他为汤姆打开了通往霍格沃茨、通往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
这一切本该让汤姆狂喜。
确实,在最初那一刻,得知自己真的是特殊的,拥有与生俱来的力量,并将去往一个属于他的地方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眩晕的喜悦攫住了他。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肮脏、平庸、令人作呕的麻瓜巢穴了!
然而,当最初的激动平复,当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蓝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用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提及他“对别人做的那些事”时,汤姆感到的不仅是被冒犯的愤怒,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邓布利多的掌控,是温和的,带着劝导意味的,仿佛在试图引导一只迷途的羔羊。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梦里那个人的掌控——冰冷,绝对,如同自然规律般无可抗拒,带着一种将灵魂都彻底剖析的漠然。
邓布利多的力量无疑强大,但似乎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而梦里那个泽尔·斯凡海威所代表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近乎规则本身的力量。
这种对比,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狂喜的心头。
入学霍格沃茨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他被分到了斯莱特林,这正合他意——他早就从那些纯血同学带着优越感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是崇尚力量与血统的学院。
霍格沃茨的一切都让他着迷。
古老的城堡,浩瀚的图书馆,无处不在的魔法痕迹,以及那些等待他去探索、去掌控的秘密。
他如饥似渴地学习,成绩优异,举止彬彬有礼,很快赢得了教授们的赞许和部分同学的敬畏(或恐惧)。
他组建了自己的小团体,搜罗那些有天赋、有野心,或者单纯渴望依附强者的纯血或混血学生。
他享受着这种暗中编织权力网络的感觉,享受着别人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揣摩他心思的姿态。
但这一切,都无法完全填补那个自十一岁冬夜起就悄然裂开的空洞。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
“泽尔·斯凡海威”。
这个名字像一个魔咒,驱使他利用一切资源和渠道。
他在图书馆最古老的族谱和魔法史典籍中翻找,在纯血家族的交际圈中旁敲侧击,甚至冒险查阅了一些被列为禁书的书目,试图找到任何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蛛丝马迹。
斯凡海威(sfanhwy)?一个听起来古老而陌生的姓氏,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个纯血或混血家族,麻瓜之中也很少。布洛德(blood)?这个姓氏倒是十二纯血贵族里的一个,但泽尔(zayel)这个名字依旧没有出现在里面,仿佛凭空杜撰。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名字,连同那个灰色的身影,只是他梦境中的一个臆造产物。
这种无从查证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他烦躁。
一个如此真实、如此深刻地影响了他认知的存在,怎么可能在现实世界中不留任何痕迹?
他开始扩大搜索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