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酥雨绵绵,垂帘蕴湿。
锦照脸颊脖颈都染上绯红,凌乱的睫羽不安地振翅。
她阖目妥协,声音底下去,“……还是送你珊瑚罢。”说着,她凑近一步。
对方却毫无动静,迟迟不接。
“这便是你的歉意?”裴执雪不为所动,掌心朝上摊开,声线清冷,“睁眼,好生递到我手里。”
他端坐着,姿容温润,分明是清逸出尘的气质,偏生透出几分惑人。
锦照觉得自己被裴执雪传染了。锦照疑心自己被他传染了。
毕竟,她原本……
一丝……不,半分……
都不贪恋男色,不然也不会早就喜欢戴着可怕面具时的琅哥哥。
她逐渐坚定。
“那我暂且送给你,你就不折腾我了……”锦照再次妥协,凑得更近,将珊瑚珠交给他,明知答案还妄图商议。
裴执雪不算客气地捏着珠子,却干脆无视她的讨价还价,还是吻上她。
灼热的鼻息逼近,瞬时勾起熟悉的、令人战栗的难耐。
他的唇舌滚烫,锦照闭紧双眼,气息紊乱,锦照被他的唇舌烫得闭了眼,呼吸不匀甚至艰难,舌尖的摩。擦让她忍不住将十指插。入裴执雪后脑的浓密发丝里。
这无疑是无声的邀约,将缠绵的吻拖得更深、更长。
持续不断的吮吸噬咬,让她迫切想要求饶,讨饶到嘴边就破碎得不成句,化作模糊难辨的软音,被他尽数封堵。
……
百里之外,水患依旧肆虐。灾民流离者数十万,良田尽毁,仓廪皆空。裴执雪未得几日安歇,便又投身于忙碌之中。
连日来的缱绻都是浅尝辄止,隔靴搔痒般终是难捱。他入夜后索性避开锦照,全心全意梳理驼绒,纾解精力。
燥热的天燥热的他,倒有点可怜。
期间,裴执雪着人为贾家三口寻了处隐秘的风水佳穴,悄然安葬。
小佛堂内,也悄然多供了几盏幽幽摇曳的长明灯-
又逢十五,正值三伏盛夏的酷烈时节。
晨光朦胧时,她与云儿坐上小车,去问席夫人安。
前几次过去,都是没说两句话就被裴择梧打断,她还没机会趁机打探一灯甚至席夫人知道多少,所以今日格外早。
后院那扇木门与残破墙垣依旧,脚下那块青苔似乎较从前更肥腻厚重,悄然向上攀爬了寸许。
扶着云儿跨过青苔时,锦照忽地福至心灵。
若将女子比作一种花草,席夫人正如青苔。
柔韧顽强却也极易折损,只在幽暗潮湿的角落里默默滋生,不会滋扰世间任意生灵。
她明明想蔓延去来世的沃土上,却被困于这方寸小院,处处是不得逾越的界限。
席夫人每一次出现在锦照面前,都较上一次眼见着愈发衰颓、枯槁。
会是因着她吗……
“母亲安好。”锦照敛衽行礼,姿态恭谨。
席夫人打扮已与僧尼差不多。
屋内窗牖紧闭,闷热而晦暗。她的眼神也熄灭了最后一点微光,空洞洞的,不见恐惧,亦无绝望,倒像是被岁月腌渍得透了的——
麻木?
锦照心头忽地一刺。
她的娘亲过世前,是否就是如此枯朽萎顿的模样?
但——席夫人为何至此?
她的娘家亦是显赫门阀。裴氏父子虽冷情,裴择梧却也常来侍奉,何至于对现世万念俱灰?
唯一记得真切的是她初嫁来时,席夫人虽已有些颓靡,眉眼间却仍浮动着微渺的、对未来的期盼,尤其对着裴执雪时。
这短短数月,却似一株被彻底掐断水源的绿植,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锦照落座,眼含忧戚:“母亲,锦照思之再三,愿也每日遵循《莲池大师自知录》,为裴家积攒功德,请母亲赐锦照一本。”
席夫人原本无力地斜倚在罗汉榻上,闻言竟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霎时燃起一点火星,却又急速冷却下去,转为浓浓的审视与猜忌。
她问:“你……莫非知道了什么?”
锦照惭愧颔首。
席夫人的表情倏尔警惕,嗓音尖锐地拔高:“你知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