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竟还用蝇头小楷,细细注明了各处尺寸!
锦照捂着心口在原地足足顿了半晌,只觉头晕目眩,气都喘不匀。
她惊魂未定地想了想,自己若想夫妻关系牢不可破,这些终究要学的。思及此,她还是忍辱负重地将册子捡了回来。
…………
一觉醒来,锦照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悔。
也许她就应当在山上做一辈子姑子。
总比梦里被裴执雪举着个大木棒追着跑了整夜,醒来又接着被几个婆子扔进浴桶洗洗涮涮,又吵吵嚷嚷的上妆强。
她觉得自己像坐在笼屉中心。
身下被火蒸着,身边被一圈圈笑成包子褶的脸包围。
屋里亮得像太阳趁乱挤进了屋,锦照头晕目眩,魂魄抽离于喧闹之外,全无精力打量镜中被夸得天花乱坠的自己。
头沉沉地往下坠,耳畔声音逐渐朦胧。
逐渐她顾不上屋里刺眼的光线……
门外炮仗猛地炸响。
一块繁复刺绣的盖头落在她头上,视线只剩脚前几寸。
妈妈们喜庆地说“新郎官来了”,将又晕又饿的锦照半扶半架着出去。
门外,两个脊梁弯曲的后背正等着她。
陈妈妈喜气地问:“左边是小姐长兄,右边是小姐次兄,小姐选谁背您上轿?”
两边的腰背应声伏得更低。
锦照步伐虽小,但没停,“妈妈忘了,锦照没有父兄。若一定要人背着,一灯姐姐也如我父兄长辈,可否允她破例?”
陈妈妈看向刚刚还俗的一灯。
这——
未尝不可。
谁叫贾家从前不当人呢。
一灯通拳脚,身形挺拔,足以让她将少夫人背入厅堂。
陈妈妈欢天喜地:“如何不行,少夫人两位兄长都受了重伤,自然让姊妹代劳。”
权在哪,哪一边就是绝对正确。
她的兄长都讪笑着开始捂腰,对戴着帷帽的一灯感恩戴德。
一灯虽比寻常女子高挑结实,但肩膀单薄,两人骨节相硌。
但总好过贴着那两个从未接近过的兄长强。
这也无声地宣告着——想巴结裴执雪,动贾家的心思没用。
穿过游廊与花园,锦照心情复杂地到前厅。
炮仗的声音离得很远,衬得前厅针落可闻。
锦照隔着盖头就能感受到裴执雪肃穆如巍峨险山般的威压——她的夫君也正无声支持着她的“大逆不道”。
她应是厅里唯一不胆战心惊的人,甚至看着那双向她走来的红靴时,恨不得掀开盖头瞧瞧着了热烈大红的裴执雪是何模样。
两人牵着一段红绸,共同拜别父母。因着裴执雪身份贵重,他们只行半礼,没有跪。
贾氏夫妇回礼后,裴执雪便一步不离地护着锦照跨过门槛,稳稳扶她坐进喜轿。
帘子落下的空隙,他飞快塞给锦照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路上吃。”
荷包里装着香甜柔软的蜜汁肉脯。既抗饿,又美味。
喜轿摇摇晃晃,新娘子不再饥肠辘辘。
原来裴执雪也会这般细心。
锦照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裴执雪一身喜服,气宇轩昂地端坐马上。
他俊朗的眉眼含着幸福笑意,却无人能看出,他脑中荒原里,有一只食人血肉的秃鹫,一刻不停地盘桓着,嘲笑他犯下的错。
他最初没能理解,没有提前通知裴府亲眷这细节为何会惹恼锦照。
后经沧枪点明,才知他是自在久了,没意识到暴露出自己暴露了不通人情的秉性。
不愿再惹锦照不快,他特意去寻多位成过亲、甚或成过不止一次亲的同僚,学来体贴新娘的法子。
不能再有错漏了。
昨夜收到消息,几次刺杀失败后,凌墨琅与护送他的队伍竟凭空消失。
该罚。
喜服遮掩下的缰绳死死勒进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