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异响。
食指指腹被辐条生生绞掉一块皮肉。
温热的、黏腻的液体立刻顺着铁制的辐条流淌下来,滴落在石砖上。
肉体的疼痛在此时不值一提。
那轮椅因为瞬间的失衡和反作用力,非但没有退后,反而转了半圈,逼他直接面对那扇传出靡靡声音的窗扉。
凌墨琅心如刀绞。
守护半生的女子,已嫁作人妇。
她自以为恩爱非常,却不知自己嫁的是天下至寒至恶。
以裴执雪的心计之深,眼前这荒谬的一幕,绝非巧合。
凌墨琅向来不知,裴执雪为何多年来一直对他有深入骨髓的恶意。
今日这场残忍至极的“接风”,显然是不惜将锦照也作为击败他的棋子。
墨云翻滚,凌墨琅再听不到锦照的声音,更感不到丝毫疼痛,只压抑着愤怒尽力冷静,想要理解裴执雪如此做究竟是何逻辑。
裴执雪早已洞悉他与对锦照的心思?特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展示胜利?
依裴执雪异乎常人的偏执,及病态的掌控欲与胜负欲,做出这般荒唐又残忍的举动,也算正常。
锦照终有一日会看清裴执雪的真面目。
或许会很快,毕竟裴执雪异常之处不胜枚举,怪物是怎么也无法伪装成常人的。
但他此时一无所有,只盼他到时有能力护佑她。
凌墨琅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在这闷热潮湿的雨前天气里,身体却抑制不住地战栗。
“啪嗒”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窗扉,竟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线刺目的雪白瞬间攫住了凌墨琅的视线,伴随一声惊呼,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几乎要闪出窗外。
凌墨琅心中一紧,本能想闪身去扶,双腿却不能给他半分回应。
紧接着,那双雪白的玉臂攀住了阴影里的男人,稳住身形。
锦照背坐在窗后,肩。颈纤薄,两侧线条在肋下收紧,线条扩张处被衣退至月要下的金红莽服遮掩。
她像一只被精心豢养在琉璃缸中的名贵金鱼,懵懂不知自己的美丽正被恶意地展示着。
蝶翼般颠簸起伏的肩胛骨,是白身金尾的鱼儿在水中摇曳的背鳍。
而腰线之下陡然铺展开的金红蟒袍,便是那华丽到刺目的鱼尾。
…………
窗内,锦照意识尚在迷蒙的余韵中浮沉,肘弯无意间撞开了身后的窗扇。
尽管裴执雪早已将院中所有人清退,涌入的光线与微凉的空气还是让她心头一紧,几乎是凭着本能,用最快的速度将一线缝隙重新合拢。
不及多思,她头脑中浪潮翻涌呼啸,只余一片空白。
退潮后,她才回忆起方才的瞬息里,面前男人眼珠里映着的一线窗外风景。
等等,似乎……像孩童?
可是皇宫里根本不会存在那般身高的童子!
难道是……她惊骇的呼声尚未出口,便被裴执雪的唇舌封缄。
他亲吻着让少女落到榻上,自己也跟着钻进纱帐:“夫人好狠的心……又如从前一般不管为夫了?”
纱帘后,人影晃动。
锦照脑中那点模糊的惊疑被抛到九霄云外,满眼只剩下裴执雪那双充满侵略性与占有欲的眼眸,以及他颈间不断滚动的喉结。
喉结之下,一品蟒袍的盘扣依旧一丝不苟,端严无比。
下半段却仍旧凌乱散开,依稀可见白色鱼尾攀附着他。
满室荒唐,兵荒马乱——
第28章
窗外雷霆滚滚,腥与香混合的气味被水汽压住。
禅婵将温水放在门外,留给裴执雪为锦照擦身。
裴执雪坐在榻边,看着榻上满面春。色的娇。妻,擦身前将略有粘黏的指尖凑到鼻尖,意味深长:“夫人好甜。”
锦照顺手抄起一个抱枕丢过去,“正经些!”她又想到裴执雪眼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方才窗子顶开的时候,似有孩童在院外。大人稍后可要问问?”
男人将蘸了水的帕子伸入裙摆,“先收拾。眼下时间紧迫,陛下与皇后应已在皇后寝宫候着了。”
他坐姿端正,眉目清朗俊逸,端的是一副仙人模样,手下却熟门熟路地按压拨弄。
锦照又软下去,丢盔弃甲,直到溃不成军。
星火燎原。
她没容裴执雪胡闹太久,再色迷心窍,也是崇敬皇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