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照则与云儿一灯同躺一张罗汉榻,絮絮叨叨地悄声告诉她们今日的经历。
不过也是真假参半的版本。
她似乎早就没有说真话的资格了。
满室坚冰皆化为水时,七月才来报裴执雪回来。
她神色明显有异。
锦照一下站起来,“出了何事?”
“少夫人,大人回程途中遇刺受伤,现下去沐浴了……”
眼前又回闪裴执雪满身鲜血躺在她怀中的模样,锦照匆匆丢下一句“你们先回去”,就扔下云儿一灯,飞快赶往浴室去。
七月在身后追赶着大喊:“少夫人!大人的伤不算重!不影响行动!”
但锦照如离弦之箭,满脑子都是责问,根本听不见旁的声音。
不要命了?!这样的天气,受了伤还要沐浴?
七月在连廊前停住脚步,再往前就是她们不得传召,就无权入内的地方。
她焦急地绞着帕子,垫着脚往里张望,却被赶来的云儿拍肩。
云儿一脸了然笑意:“别在这等着了,叫大伙都在屋里好生休息几个时辰吧。”
这样的天气已经不适合再蒸螃蟹一般泡温泉,锦照推开另一间浴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正是裴执雪修长劲瘦、线条分明的背影。
白得晃眼。
他正微倾身体,准备踏入浴桶中。
锦照松了口气。
他的伤并不像想象中那般严重,只是小臂被白棉层层包裹着。
裴执雪听见有人冒冒失失地闯入,略有韫色的回过头,却在见来人是锦照后舒展开来。
血又开始沸腾。
“夫人是来为为夫搭把手的吗?”他沉着嗓子问。
锦照分明看见,投影中的白鬼笔已悄然长成。
裴执雪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沉入浴桶,同时挪开身位,邀请:“一内一外毕竟不方便,锦照要进来帮我吗?”——
第34章
月明如水,少女两颊为裴执雪的变化泛起红晕。
裴执雪见她呆在门口,蒙着雾气的双眼垂下:“不愿便罢,夫人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不是,锦照只是怕自己忍不住……”她想起正事,忙上前问:“伤得深吗?可知行刺者何人?”
“不深,只是划破了我的新蟒袍。”
裴执雪自然而然地递给她帕子,她也随手接过,蘸了水帮他擦拭。
“是请愿的难民突然发难。我去听民意,原来民意就是要我死。”裴执雪笑得苦涩。
锦照诧异:“大人不是请朝廷为那边拨银子了吗?”
“层层剥削,十两下去,分到难民手中,成了一条新税。”裴执雪闭目叹气,眉宇间的疲惫如浓墨般散不开。
“这些蠹虫,连累大人!”锦照脱口而出,而后一顿,心想自己竟不知裴执雪是否清廉,遂带着两分谨慎小心试探:“也许贪墨官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裴执雪笑着转身,胸口为她所受的箭伤引锦照一阵心痛。
他拍她的头:“就你机灵。你夫君何至于眼光那般浅薄。”
若他肯与皇后一心,江山早已易主。
锦照乌龟似的缩着脖子躲他不轻不重的拍打,忽然目光一凝,急了:“你怎么乱动伤手呢!老实放着好!”
“无碍,只是被刀划了几道。已经不疼了。”
“再者,这只手臂还是干的,我也不想总……弄湿你。”
裴执雪话中有话,顶着他那张高冷禁欲的脸说着狎昵的话。
锦照嗔怒地拍了下他精健的肩膀,“啪”一声脆响回荡在屋中。
她盯着因动作而再度渗血的白棉布,眼神一点点晦暗下去,最终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坠落的枯叶:“大人,您是不是有事瞒着锦照?”
“没有。”裴执雪斩钉截铁。
她不会知道他在暗室窥视,连凌墨琅都不可能知晓。
“大人,我都猜到了,不要瞒我。”锦照声音里蓄了雨,她则像一朵无力承受、快要破裂的云。
沉默在蔓延。
锦照语气太笃定,反客为主或能一劳永逸地掌控她。
他眉头微蹙,平视着锦照,严肃又愧疚:“你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