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约定之时,天气陡然从昨日的阴雨寒凉,转为欲将万物烤化的炙热。
锦照更是从昨日的萎靡绝望化为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云儿看得眼晕,劝道:“姑娘别想了,横竖明日去不得了。”她压低声音,“翎王殿下会体谅的,多等一日也无妨。”
锦照停下来,气得重重跺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那是延后一日的事吗?大人已经起疑,若他随我前去,我必无机会见游老先生。”
云儿恍然,惋惜叹气。
确实应早早有孕,起码能躲一阵。
姑爷也太不怜惜姑娘了。
走前还将姑娘折腾得睡了一天一夜,到今日才能下地。
只是今日纵是下了地,也去不了向往之处。
锦照转了整日,虚汗一身身的出,看得云儿唇边也生了几个燎泡,开口说话都困难。
用过晚食,锦照一拍大腿:“不行!我必须去!你就说我心情实在不好,不许任何人打搅,再在睡前给所有院里人的宵夜里掺上游老先生交给你的迷药。”
“趁她们熟睡,我们换上侍女的衣裳,装作裴老爷的侍女,出府买鱼饵。”
云儿叹气:“姑娘这是急疯了。你不见人还合理,若连我都不见了,肯定要被人察觉。而且听说大户人家出入都要对牌,我们自踏进裴府,还没出去过,谁知那些传言是否为真。”
锦照狡黠一笑,遗憾道:“看来只能我自己去了。你等着我的消息便好。”她亮出一块铜牌,“上次去择梧屋里时,从她乳母身上顺的。”
“不要犹豫了,我能周全自己。你快去伙房看看,为她们备下人人定会吃的宵夜,掺了药赏下去。”
“还有给我一身姐姐的衣裳。”
云儿咬着唇、皱着眉,被锦照推搡着出去。
她步履沉重地进了侧院婆子们休息的偏房,依锦照所言要她们准备冰酥酪分发给所有人,自己则悄然返回后厨,在牛奶里搅匀迷药。
五更将至之时,鸟儿还未苏醒,锦照已经顶着云儿无可奈何的目光,轻轻阖上听澜院的大门,脚踏着最舒适的布鞋,尽量不引人注目地从向裴府正门走去。
她戴着帷帽,垂落的轻纱随着微凉的晨风轻扬,尽管出门前已经做了一番乔装,锦照仍紧张兮兮地用双掌压着头顶,踏着星光前行。
眼见就要到裴老爷所居的湖了,锦照稍微踏实了些,脚步逐渐轻快——不得不说,她如今体力不是一般的好。
因着要装作裴老爷的婢女,她尽量走在靠近湖泊的那侧,想仔细看轻那桥是如何将湖心的居所与岸上相通的。
她暗自得意自己的周全。
耳边却猝不及防地落下一道清亮声音,
“嫂子?”
锦照只觉五雷轰顶,吓得猛得撞上水边的汉白玉石栏杆,眼看要随脱手的帷帽一同落水。
幸好那电光石火间,裴逐珖已前跨一步,攥着她的腰带,将人拉了回来。
帷帽已然落水,再配上这身装扮,锦照辩无可辩。
她正窘迫难当,兀自绝望时,忽见裴逐珖退后一步,恭敬问道:“嫂子有急事出府?”
锦照讷讷点头:“想去拜祭故人,但……”
裴逐珖打断:“不必多言,逐珖明白。只是最近流民四起,嫂嫂独身出府,确实不妥。”
锦照看着天边的鱼肚白,心中躁郁,语气不善:“不劳小叔忧心,我自能处理好。”
“嫂子方才一直在观察伯父居所,想来是想乔装成他的侍女。”他视线下移,看着锦照腰间那块府牌道,“若逐珖没看错,嫂嫂身上携带的,是三妹院里人用的缠枝纹对牌。”
锦照暗惊。
她一时无法判断裴逐珖所言是真是假,咬着唇沉默几息后反道:“小叔可记得曾对我有一诺?”
她对面前高出她一头还多的青年,尽力摆出长辈应有的架势,“不如今日就将帐平了?”
裴逐珖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这强撑气势的嫂子身上,忽而抚掌大笑,
“难怪裴执雪会迷上嫂子……”
他笑得前仰后合,抬手拭泪。
天空泛起蟹壳青,第一只鸟儿被他吵醒,几息的时间,就叽叽喳喳连成一片,一起控诉这个扰鸟清梦的少年郎。
锦照看着他俊俏的笑颜,只觉肝胆俱裂,恨不得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她冷声道:“劝你还是安静些,若被早起的人传了闲话,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裴逐珖收了笑,板正一礼:“是逐珖唐突了。不过嫂子也该看出了,我并不想取悦他,也不在乎他所谓的报复。”
“相反,给他添堵,是我所愿。”
锦照心里一凉。
却见裴逐珖侧身,露出拐角假山后的一辆马车,“所以,无论嫂子要去何处,逐珖都会尽力相助。”
他抬眸看眼天色,“时辰不早了,嫂子先上车,再细说要去何处罢。”
锦照失了帷帽,自知靠自己绝对出不去裴府,便利落踩着车凳钻上马车。
车上恰好坐了两个刚摘下帷帽的年轻侍女,她们站起,比划着向锦照行了礼,锦照心下了然,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