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琅面颊泛着高烧时特有的病态潮红,嘴唇却苍白干裂。
凌墨琅垂头拱手,几次清嗓才哑声道:“谢大人先前为凌九力争,得蒙圣恩允游老先生冒险诊治。若非大人,凌九此生断无这般站起的机会了……”他垂下的眼底是深重的落寞,“只是……天意或许如此。知觉虽复,却仍无法自控……”他自嘲一笑,“不过是,过去不知痛,如今能知罢了。”
“算你命大,”裴执雪心中暗道,“很好,这犟种武夫没了那身蛮力,总算明白该向谁低头了。”
再凶的狗也会认主,何况瘸腿的。
从前认的是前太子,如今这链子,握在了自己手中。
但长远还需看他有无机会真正恢复,以及……会不会甘心永远被链子拴着,不会妄想挣脱噬主。
裴执雪看向沧枪,道:“去瞧瞧殿下的腿与先前可有变化。”
沧枪会意,上前单膝点地:“殿下,得罪了。”
不等凌墨琅完全回应,他手指已利落一弹!
“咔哒”一声轻响,固定凌墨琅右腿挡片的机关骤然松开。
只见他右腿飞快的绷直,反之也一样。
沧枪遗憾退下,沉重道:“回大人,还与殿下刚归来时一般。”
裴执雪确认无误,颔首淡言:“有陛下龙泽护佑,加之殿下福泽深厚,假以时日,必有起色。”言毕退后一步,礼数周全,“知觉复苏是吉兆,请殿下耐心以待。”
凌墨琅转轮上前,“大人于凌九有恩,不必虚礼。”他神色黯淡,“凌九换回知觉已经知足,日后还要劳大人提携。”
“殿下言重。请安心静养,微臣告辞。”
一登马车,裴执雪便提笔疾书。
墨迹未干,他已掀开车帘,将一本薄册递予沧枪:“回去问他。这两日能否想办法,将这些名字抹去——”他声音压得更低,“不用我的名头。”
要先试试这把断刀趁手与否-
锦照正腰酸背疼地摊在裴择梧屋里吃冰碗。
翻雪贴心地在她灌了铅的腿上踩奶。
裴择梧一脸心疼:“可怜的,长兄就是这样,比夫子还爱管人。且不听话的后果比打手板严重得多。”
锦照听到他的名字,如临大敌般端起碗喝了个干净,豪迈将碗震在桌上。
她动作夸张,声音却压得极低:“多谢择梧。”
“你等我回去以后再偷偷喝罢……委屈你看着我喝了。只是唯有如此才能逃过他的法眼。”
她恢复正常声音:“大人也是为我好。多年受凉致我体虚,再吃冰就是雪上加霜。”
她挤眼睛。
裴择梧:“是是是,长兄天下第一好~”
近来与裴执雪确实是蜜里调油,她的身体也因泡在蜜里,肉眼可见地丰盈起来,白嫩更胜从前,果然富贵养人。
忽略他那奇怪的、说一不二的掌控欲和那些谜团,他其实很完美。
天下不会有比他更合适的夫君了。
她与裴择梧一起用过晚膳后的一个时辰,裴执雪才从宫中赶回来接她。
这段时间一直是如此,她晚上吃一顿、看一顿——“吃”是和裴择梧吃,“看”是看裴执雪吃。
所幸裴执雪饮食偏好清淡,且在她明确说不喜鱼味之后,便吩咐厨房即便做鱼,也要保证闻不到腥气。
今日不知怎的,她看着男人慢条斯理的动作和滚动的喉结,越看越喜欢,想要亲他一口或者狠狠咬他一口。
锦照忍耐住冲动,觉得自己是被他传染了。
总不会,是真……爱上这个人了罢?
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丝清明中,裴执雪的手臂自后环过她的腰肢,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后,低声:
“翎王醒了。”
浓稠的黑暗里,原本静止不动的少女倏然将双眼瞪得溜圆。
出口的回应却含糊如梦呓:“嗯……那……他好了么……”
搭在她腰际的手缓缓上移,马上接近心口处:“性命无碍。腿也有了知觉,只是尚不能控制。只能看假以时日,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锦照怕自己怦怦的心跳暴露,转而趴在床上。
这姿势几乎是一种邀约。
月光撒不透的床帐内突然升温。
裴执雪顺势撑臂在她上方,气息灼热而暧昧:“他明日便可为为夫分忧了。今日尚早,我们可以再努力一次。”
滚烫的气息喷撒在她颈后,如同细密的雨水洒落湖面,在她柔嫩的皮肤上激起一圈圈细小涟漪。
锦照也已经因方才的消息振奋——翎王再次死里逃生是一码,另一码是她这下就可以全然信任游老先生了……若找个机会……
她心念一动,想起裴择梧无意透露过关于游乙子的消息,轻喘着问:“明日可以派云儿提前去无相庵做些安排吗?我想过几日去拜拜,亲手给家人们点盏长明灯。”
裴执雪吻上她,啄吻间提着他的条件:“那……要看你能不能乖乖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