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得志好不风光,锦照隔着重重院墙,都能听到远处戏班咿呀唱戏,甚至还能听到人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恭维声。
而她,作为孀妇锦照也好,作为未婚的贾锦玥也罢,都只能趴在琉璃窗前摸着毛茸茸的兔儿怀念自己看过的开阳街市上的热闹繁华。
那才是人间啊……
她清楚自己不比前厅的男人们差,却无奈只能在牢笼中想象喧嚷处是何种的热闹。
若是……她也是个官就好了……哪怕只是个不能随意出宫的女官,也知足了……
窗外逐渐漆黑,她盯着琉璃窗中自己的倒影与屋中荒唐的摆设出神。
看着眼前无可奈何的颓靡女子,锦照猛地惊觉,她根本不该放任裴逐珖操控她!
锦照突然觉得自己没耐心等到裴执雪丧期后再与他了结了。
她不愿在这一方天地中蹉跎。
毕竟她不是畏寒的孔雀,只能心甘情愿的被困着……
院门被推开,裴逐珖被几个小厮架着,踉跄穿过小院,行至房门前。
“滚。”他喝退小厮,扶着门压了压酒气,才推开门,很不客气地将半个身子都压在候在门口的锦照身上,大着舌头道:“酒…酒有问题,本国公好事将近,本、本该千杯不醉。”
锦照听了,又好气又好笑。
他自己准备的酒又怎会有问题?
好事将近?他不是已经升迁了吗?
更何况好事与千杯不醉有一文钱关系?
裴逐珖垂眸看了几乎脱力的锦照,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摇摇晃晃的往床上去,嘴里鄙夷的念叨着:“哪里来的野女人,也想近小爷的身?”
锦照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火辣辣的痛,她撸起袖子一瞧,果真擦破了皮。她刚想回头骂他好好看清老娘是谁,却见裴逐珖已经蹬掉靴子,大氅都没脱,就已经发出阵阵鼾声,人事不知。
果真,无论本身是什么样的男人,只要喝多了酒,都是满身臭气的大猪蹄子。
她早日脱离苦海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裴逐珖不愿旁的女人碰他,更不愿有小厮小僮偷看锦照,是以屋中向来不留伺候的人,今日若叫不醒他,只能她收拾。
少女认命地叹了口气,一抬眼,发现黑黢黢的院外,有一双格外清亮的眸子正怔怔然盯着她,仿佛不敢置信她受的委屈。
锦照惊叫出口的瞬间便捂住了自己的嘴。
窗外那目光复杂的高大男子,不正是被裴逐珖严防死守的凌墨琅吗?
若让裴逐光看见,他非要再闹得天翻地覆。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回头看向鼾声传来的方向,见他还睡着,许是被激发了练就轻功的潜能,她转瞬就悄无声息的到了拔步床前,将床帐拉上后又飘回到窗前,对着琉璃窗哈了一口气,反写:
有暗哨,走——
第99章
应当是快下雪了。
浓云如墨,冷酷的捂住了星月,天地间只余一片寂静的漆黑。
琉璃窗却似漏网的星辰般璀璨明亮,锦照透过窗,几乎看不见窗外寥落,只能清晰看见满室的华贵和她那张惊惶失色的脸。
窗后,男人一袭黑衣,渊渟岳峙地立在那里,姿态沉稳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
他皙白的肤色和凌厉深邃的面部线条也隐入黑暗,惟余微蹙剑眉下,一双琥珀色的眸中流转着不可捉摸的暗色。他仿佛看不到锦照写的提醒,静静伫立着,用晦涩不明的神情打量着她。
锦照被凌墨琅看得心底发虚,满脑子都在担心被裴逐珖发现,她的瞳孔放大,心脏剧烈跳动,额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她觉得自己就是眼前这块琉璃窗,前有猛虎,后有猎豹,若他们相斗,第一个碎的就是她。
锦照眼神焦灼的看向从容不迫的窗外人,将手掌贴在窗上,再次对着她的字迹哈气。
谁知他只是若有似无的摇摇头,眼神中添了丝深情,缓缓将他的掌盖在琉璃上,似与她五指贴合。
锦照浑身一僵,倏地抽回,慌忙回头看去。
崭新的榴开百子帐没有丝毫起伏,裴逐珖睡熟了。
她稍稍安心看回凌墨琅,却见他凤眸微敛,眼神正落在那床帐之上,隐约可见他匿于黑暗中的薄唇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偏偏头,示意锦照往门口去。
锦照不知他意欲何为,在原地向他摇了摇头,做了个“不”的口型。
虽然她相信凌墨琅此举是做了万全准备,也不会害她,但她本能的第一反应便是直接拒绝。
凌墨琅眼神恢复了她印象中的内敛淡漠,对她的拒绝不置可否,步伐悠闲的向门口方向走去,离开了锦照的视线范围。
锦照拿不准他是要离开裴府还是要推门进来,死死盯着糊着厚窗纸的门。
一个挺拔的身影在门口顿步,锦照的心重重一跳,脑中尘封已久的画布被猛地抖开:刚决定嫁莫多斐的那个春夜,她夜里惊醒,门外倒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她以为是凌墨琅死而复生,拽开门便不分青红皂白的扑了上去抱着对方哭。
却发现来人是裴执雪。
她想要弥补曾经的遗憾,怔愣在原地的少女突然回神,疾步走向门口,人还未到便已向门伸出手,那迟来的身影却又动了。
从窗纸上消失。
锦照错愕,甚至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与门只有毫厘之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