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琅也结识了云儿十余年,一眼便看出云儿被换了芯子,但按下不表,配合他们表演,只旁若无人地掰了些糕点渣给云雀。
“云儿”与姑姑、内侍恭敬行礼,姑姑上前一步道:“国公爷,皇后娘娘宣您觐见。”
他故作挣扎,为难道:“我与殿下有要事相谈,可否待我谈完……”
姑姑毫不掩饰地看了锦照僵直的后脑勺一眼,示意娘娘已知道他领了个低贱女子进宫见凌墨琅,此时最好不要耽误。
裴逐珖深知皇后本就在裴执雪死后看锦照不顺眼,此时不可拖到皇后召见“锦玥”,那定会被拆穿。
凌墨琅也明白其中厉害,道:“国公爷还是紧着娘娘罢,我们于此等你。”
裴逐珖笑着起身,“如此便多谢殿下了。”他又看向云儿,“仔细照看好你家姑娘,少一根寒毛唯你是问。”
裴逐珖刚踏出花房,凌墨琅便起身走到锦照面前,问:“他为何那般防你?现下云儿也在这,你哪里被胁迫,尽可说了,你要相信,我会全心全意地对你,只娶你一人。”
锦照面色更冷:“殿下,锦照早说过只心悦裴国公,殿下金尊玉贵,何必装作听不懂锦照的话?”
凌墨琅不甘的说:“可那年,我们三人分明一起在运河边畅饮,你们怎么转瞬便忘了……”
锦照一听这话,便知凌墨琅看出云儿是冒牌货,而且这样敏感的事,廿三娘定不会从云儿口中撬出一个字。便接着扮演那个爱极了裴逐珖的锦照,冷声道:“殿下也说是过去,当年您毅然决然地将我推给裴执雪,就该料到有今时今日。”
话是假也是真,被锦照再次说出来,两个人都承受了锥心之痛。
“殿下若方便,还请让民女见一见游国师,民女一直吃着国师大人的方子,不知现下可否需要调整。”
凌墨琅面露为难之色:“他……如今我们势同水火,换个人可好?”——
第93章
鸟语花香里,只剩一片死寂。
为防凌墨琅深究,廿三娘今日特地覆了人皮面具出来。谁知竟被召进一处湿热的花房,摄政王拗不过锦照的咄咄逼人,叫内侍捧了珍宝求游国师亲自来问诊。
面具闷出一层层的汗,她等得比所有人都焦急,仰着脖子看花。径的尽头。
终于门开了,一个一身白袍的白胡子老头阴沉着张脸踏上石砖路。
凌墨琅行礼:“学生见过国师大人。”便三两步跨到那边尽头,前去迎他,见他步伐不稳,要伸手搀扶。
他并不领情,一挥袖加快了脚步。
“谁是你师父!老夫肯来,只因你承诺余鄱冻死伤民一事让苏亘处理!”游乙子说罢,猛地停住脚步,狐疑地看向凌墨琅,“你的莲蓬心老夫没少领教!你莫不是在框我?”
凌墨琅陪着笑,直说辛苦老师,过去都是误会,今日所求不过看看夫人的方子是否需要调理云云,这才一路来到石桌前。
锦照早重新戴好帷帽,盈盈拜下后一直不起身,敬意满满:“民女见过国师大人。这般劳动大人,是民女厚颜了。”声音清婉悦耳,听得人心中熨贴。
游乙子坐下掏出暖玉脉枕,这才哼了一声:“站着怎么诊?”
锦照从善如流地道了谢坐下,将手腕露出,搁在脉枕上。
她抬眸看向游乙子,他的眼皮似乎越发沉了,叠了更多层数在眼上,不知是为遮挡浅琥珀色的瞳孔有意为之,还是……他真的老了……
锦照心中因这个当初指出裴执雪给她喝绝嗣汤的老人酸涩异常。
“老夫就是给陛下诊治时也要屏退左右,你们两个戳在这里干什么?”他吹胡子瞪眼地驱逐“云儿”与凌墨琅。
“可是……”廿三娘顶着游乙子的警告还想挣扎,裴逐珖走前的意思是要她寸步不离地看着锦照。
……不过,这老头与凌墨琅翻脸了,应该无碍。
“云儿姐姐,不可无礼,退下。”锦照轻声道。
廿三娘与凌墨琅被迫退到门口。
游乙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锦夫人叫老夫来,是有话不方便说还是单纯看病?”
锦照:“锦照一直遗憾无缘面诊,不知那避孕且调理身子的方子用不用改改?”
游乙子凝神诊脉,沉吟片刻后道:“嗯……恢复得不错。还有五个月,五个月后切记来找老夫改方子。”
锦照压低声音,道:“国师大人,锦照有一事求大人转告殿下。”
游乙子压低头颅,抬起眼,阴恻恻的对她笑:“夫人在后宅许久,不知本国师已与那逆徒反目?”
说罢,他毫无预兆地松开手,猛地抽出脉枕,似是要证明他心中的恶意。
一番动作看起来无礼粗暴,却丝毫没有伤害到锦照,她只是腕下一空,更谈不上介意。
“你与他的事,如今可是老夫制衡他的把柄,锦夫人还要递给老夫更多消息?”
锦照声音依旧轻柔:“大人医术高超,菩萨心肠,锦照作为被大人照拂过的小辈,万不会只用耳朵听,只用眼睛看。”
“哈,真是倾城倾国芙蓉面,玲珑剔透水晶心,难怪那小子到如今都没对你死心。说吧,要老夫带什么话?”话说得不冷不热,似褒似贬。
锦照苦笑:“小女实在担不起大人所言。只求您告诉他,逐珖是有些缺点,请殿下不要再如今日这般刺激他,以免他上了歧途。殿下只当民女是贾锦玥,不看不管就好。民女只求陪伴裴逐珖这一段时间,过了孝期后就去做个山野村妇,远离是非。”
“还有,锦照厚颜相求,若五个月后殿下始终没有听到锦照离开裴府的消息,那便是事情失控了,求殿下相救锦照,锦照千恩万谢。”
游乙子忍不住冷哼:“你这女娃娃,不去当将军可惜了。当真是排兵布阵的巾帼,老夫这外孙算让你用明白了,宁去当山野村妇?你当知道他的心思,我这外孙何处配不上你?”
锦照起身再行礼:“国师大人,是民女自知不配。而且……养在温室中的鸟若有机会,还是会想振翅去往天空的……”
“罢了,老夫没那个闲心与你拉扯,话会带到,他听不听与老夫无关。还有事否?”他摆摆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
锦照脑中灵光一现,忙说:“劳请大人告知殿下,裴逐珖绝不会对我动手,不必担心。而且若遇意外,民女还有当初国师大人赠的药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