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你滚啊!”
凌墨琅垂眸望着她,低低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话音刚落,怀里轻飘飘的姑娘已经双目紧闭,晕死了过去——
第106章
袅袅青烟扩散,满室生香。
暖金色的夕照透过窗纸,浅浅映在少女凌乱而纤长的羽睫上。
一只骨节纤细,水葱般的指头犹豫了一下,轻轻擦去少女羽睫上的一粒金色尘埃。
那羽睫微微颤动起来,似是再一次极力想睁开。
守在床边的侍女妈妈们都停了动作,屏息看向白瓷美人的眼睛。
虽期待,但不敢搅扰。那个神秘兮兮的老神医叮嘱过,她需得彻底休息好自然醒。
白瓷般的人儿眉头微皱,随后皱着眉翻了个身,痛苦地呻。吟着,气鼓鼓地将自己的后背留给所有关切的眼神,再无动静。
一个时辰之后,床上响起一道轻浅娇憨的哈欠声,在少女准备舒展手臂的一瞬间被一声低低的惨叫取代。
剧痛让锦照凝起神来,赫然发现自己眼前陌生、记忆模糊,不知今夕何夕。
她看了看面前的金丝纸鸢床帐,还是迷糊:是真跑出来了还是一切都是一场梦,亦或……她重新被关起来了。
锦照因为一瞬涌入脑中的猜测与疑惑,甚至不敢回头看。
“锦照,你可还好?”裴择梧疲倦又焦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锦照的心瞬间落了地,铺天盖地的委屈也瞬间冲过鼻尖,从眸中无声滚落。
她想转过身子看看裴择梧,却完全用不上力,想开口,却只勉强沙哑地吐出“帮……”一个字,而后感觉从口腔到肚上的筋都在抽痛。
裴择梧柔声道:“乖,你已经睡了三天两夜了,也已经安全了。”提到“安全”二字,裴择梧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与悲伤,她继续柔声道,“先莫急,我帮你先转过来,你还要再缓缓才能起身喝水。”
锦照被她扶着正过来,满肚子的话要说,却在疼痛无力之外,还口干舌燥,她向着裴择梧眨了眨眼,急切想要向她确认所有遗漏。
裴择梧马上了然,对锦照道:“你伤寒了,已经在我这昏睡了三天三夜。”
不愧是至交好友,真是心有灵犀。
锦照很高兴裴择梧回答对了自己的问题,她又眨一下眼,表示自己听懂了。
她再眨几下眼,问的是云儿与廿三娘的下落。
裴择梧了然地点点头,道:“要见殿下吗?我给你们留些空间。”
锦照崩溃的疯狂眨眼,无声呐喊着:“不要啊!你算什么心有灵犀!别害我!”
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凌墨琅。
裴泽梧却完全会错了意,满脸宠溺地笑着起身:“好啦好啦,莫催了,我这就走。”
锦照:“……”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锦照干脆眼不见为净,闭上了眼。
幸而凌墨琅也很识趣地停在不远处。
他比那两人强的地方,就是懂分寸,守底线,灵魂深处还残留着一点人性的光辉。
但他不守时!!!迟到还不如不来!!
锦照心绪又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些许。
若非她有点脑子,为破窗做了石刃,又靠着石刃逃过廿三娘最初的盛怒,等到他来时,她也早凉透了!
锦照忍着痛,愤怒地竭力偏过一丝丝头。
凌墨琅自然看在眼中,幽深的眸光投向锦照,其中是满满的柔情和愧疚,声音却低沉冷肃,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感:“我知道是择梧误会了,你根本不想见我。”
锦照几乎被他气厥过去,内心止不住的咆哮:知道你还来!你属狗的吗!我都捅你……
等等,捅?
……好像昏迷之前的阴差阳错中,她是认错了人,狠狠捅了凌墨琅一刀。
她微微蹙眉,重拾昏迷前的记忆……
黑暗中的男人轮廓硬挺,满面的肃杀之气在与她对视之时一扫而空,只余无尽的愧疚和懊悔。
一串串血滴从他颊上滑落,而他的皮肤如玉,并无伤口。
血不是他的。
大概是他一人将裴逐珖设置在外围的暗哨都杀了。
所以他虽然迟到了,没参与她逃脱的前几步;但还是在最后一步,在她身为女子,毫无还手之力的最后一步,帮了她。
没有谁天生欠她的,也没有一个计划是完美的。
她最初就不该对任何人抱不切实际的希望。
再来一次,锦照也会选择自己破窗,然后面对廿三娘,而非只做好匕首,等着和廿三娘殊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