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完成了那个动作,然后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银色的眼眸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不存在的微尘。
然后,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幽影梦境的壁垒,投向了那无尽梦境维度的最深处,投向了那些刚刚惊鸿一瞥的、孩子们无意间连接成的梦境网络。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苍银色的眼眸中,有无数未来的可能性如同星辰般飞速计算、生灭。
许久,他才用一种极轻的、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无误地能让弗莱迪听到的声线,缓缓地、意味深长地低语:
“下一次……”
“……不会再让你输得这么惨。”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弗莱迪的意识核心!
不再是冰冷的规则宣示,不再是客观的形势分析,甚至不再是之前那句晦涩的“不想失去你”……
这是一种……承诺?一种偏向?
一种……近乎“护短”的预告?
下一次……不会输得这么惨?
意思是……默许他赢?
或者……至少会提供某种程度的……便利?纵容?
弗莱迪的能量核心彻底僵住了,连最基本的波动都仿佛停止。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冲击,混合着那尚未平息的、被“触碰”带来的滚烫触感,几乎让他的逻辑彻底崩盘。
墨菲斯……到底……
而墨菲斯,在说完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后,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银色的发丝在微光中流淌,完美的侧脸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仿佛刚才那句足以改变未来格局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幽影梦境中,冰冷的微光与静谧的黑暗交织。
新的规则已然埋下。
旧的阴影仍在潜伏。
妥协
幽影梦境的时间流速依旧诡异而任性,但对于墨菲斯和弗莱迪而言,内部的变化远比外界岁月的些微流逝更为显著。
那片曾经绝对死寂、只有无尽灰黑雾霭翻滚的空间,如今在中心区域稳固地维持着一片微光闪烁的奇异景象——1944年的糖果角,以一种被剥离了所有血腥与恶意的、近乎唯美的静谧姿态存在着。
歪斜的招牌柔和了边缘,空荡的玻璃罐盛满了流转的月华,锈蚀的旋转木马沉默如永恒的雕塑。
这里不再散发甜腻的腐臭,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时间凝固般的安宁。
弗莱迪·克鲁格的能量核心悬浮其中,那团黑红色的、不定形的能量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和稳定。
来自墨菲斯本源的冰冷力量持续修复着他,虽然距离他全盛时期那滔天的凶焰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濒临消散,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内敛的、蛰伏的凶险气息。
他不再时刻躁动,反而时常呈现出一种沉思般的平静,偶尔会延伸出细微的能量触须,漫无目的地触碰周围那些由月光和记忆碎片构成的幻象,像是在确认这份陌生的“安宁”,又像是猛兽在休憩时无意识地磨蹭着巢穴的边缘。
墨菲斯的身影时常出现在这里,沉默地观察,或是带来一些来自外界梦境的碎片。
他们之间那种建立在冰冷约定和晦涩情感上的脆弱平衡,正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逐渐巩固。
变化发生在1989年的某个时刻。
在糖果角幻象的不远处,灰黑色的雾霭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汇聚、塑形,最终凝结成一面巨大的、表面不断流动着模糊画面的“屏幕”。
它不是现代科技的产物,更像是一块被强行固化的梦境壁垒,上面映照出的并非清晰的图像,而是更加本质的东西——外界人类强烈情绪,尤其是恐惧情绪的波动。
一道道扭曲的、色彩诡异的波纹在屏幕上流淌,时而剧烈震荡,时而微弱平缓。
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区域代表着重度恐惧,明亮些的黄色或白色则代表着焦虑或短暂的惊吓。
这面“梦境监控屏”的出现,意味着弗莱迪的感知和影响力正在恢复,并且,在墨菲斯的默许甚至可能是协助下,变得更加……有指向性。
此刻,弗莱迪的能量核心就悬浮在屏幕前,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隐约凝聚成一个瘦削、佝偻的人形轮廓,那双燃烧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或者说,是能量最凝聚的两个点,正贪婪地扫视着屏幕上流淌的恐惧波纹。
墨菲斯静立在一旁,银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数据流。
“啊……真是丰盛……”
弗莱迪的沙哑嗓音直接在墨菲斯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品尝美味般的咂摸意味。
“看看这些……痛苦、害怕、被抛弃的绝望……多么纯粹,多么可口……”
他的能量触须——如今已凝实得如同阴影般的肢体——指向屏幕上某一处尤其浓稠、几乎化不开的暗红色区域。
那片区域的坐标,在墨菲斯的感知中清晰对应着现实世界的一个地点——奥尔斯汀精神病院。
“这里,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自助餐厅,墨菲。”
弗莱迪的声音里充满了恶劣的愉悦。
“那里的崽子们……脑子本来就不正常,脆弱,敏感,一点点动静就能吓得尿裤子。他们的恐惧……阈值低得可怜,简直是梦魇最完美的土壤。”
他的能量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特定的、正在剧烈波动的恐惧源。
那波纹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频率,仿佛不仅能被感知,还在无意识中微弱地影响着周围其他几个细小的恐惧波纹。